第三天早上，林祈是被噩梦惊醒的。
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，和一种沉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坠落感。他睁开眼睛时，天还没完全亮，房间里一片昏暗，只能听见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坐起来，揉了揉太阳穴。头疼，像是有根针在脑子里轻轻扎。这种感觉不陌生，最近时不时就会出现，尤其是靠近米梅西斯的时候。
他下床倒了杯水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稍微舒服了点。窗外，贝洛伯格正在慢慢苏醒，远处传来铁卫换岗的口令声，还有扫雪工人铲子刮地的声音。
洗漱完下楼时，发现丹恒和星已经在前厅了。两人面前摊着张手绘的地图，正在低声讨论什么。老歌德在柜台后面打瞌睡，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“早，丹恒哥哥，”林祈走过去，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“永冬岭周边的地形图，”丹恒把地图往他这边推了推，“杰帕德给的，虽然不详细，但大概能看出路线。”
地图是羊皮纸质的，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。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地形、裂界活动区域、以及几个废弃的前哨站位置。永冬岭在图纸最北端，周围画满了代表高危的红色斜线。
“从这里到永冬岭，直线距离大概四十公里，”星指着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径，“但实际路线要绕开三个主要的裂界侵蚀区，路程可能翻倍。”
“而且路况不明，”丹恒补充，“这些标注都是至少五年前的情报了。现在裂界扩张到什么程度，谁也不知道。”
林祈看着地图上那些密集的红色标记。四十公里，放在平时可能不算远，但在这种环境下，带着裂界生物的威胁，每一步都可能致命。
“你们真的要去？”他问。
“必须去，”丹恒收起地图，“星核不处理，贝洛伯格的危机永远不会解除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没时间等下去了。”
林祈明白他的意思。史瓦罗的推演，希露瓦的警告，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：情况正在加速恶化。
“今天什么安排？”他问。
“我和星去铁卫驻地，和杰帕德讨论具体的行进方案，”丹恒说，“白珩姐说她要再去一趟下层区，确认一些医疗物资的情况。你要一起吗？”
林祈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我想再去找希露瓦，问问造物引擎的事。”
昨天白珩提过，希露瓦那边有些旧技术部的资料，可能对了解那台古代兵器有帮助。如果造物引擎真的和星核存在某种联系，那在去永冬岭之前，必须尽可能摸清它的底细。
吃完简单的早餐——黑面包和稀粥——三人分头行动。林祈独自前往永动机械屋。
推门进去时，希露瓦正坐在她那台“坐骑”装置上，手里拿着个像音叉又像天线的工具，对着一个打开的仪表板调试着什么。听到门响，她头也不抬：“自己找地方坐，等我两分钟。”
林祈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坐下，看着希露瓦工作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手指在各种按钮和旋钮间快速移动，偶尔停下来，侧耳听装置发出的嗡鸣声，然后微调某个参数。
最后她满意地拍了拍仪表板，从装置上跳下来，随手把工具扔回工具箱。
“搞定，”她擦了把额头的汗，“给这老古董升级了下探测模块，现在对裂界能量反应更敏感了。说吧，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想问问造物引擎，”林祈直截了当，“昨天您说它可能被星核激活，具体是怎么回事？”
希露瓦挑了挑眉，走到工作台边，从一堆图纸里翻出昨天那张旧蓝图。她把它摊开，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结构。
“造物引擎，官方名称是‘地质改造工程单元’，”她开始解释，“筑城者时代建造的大家伙，原本是用来战后重建的——平整土地，疏通河道，修复地质结构。但它本质上是一台巨型能量操纵装置，所以战争时期也被改装成兵器用过。”
林祈看着图纸上那个宏伟的机械结构。它确实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人形机械，但设计风格和现在贝洛伯格的机械完全不同，更粗犷，更厚重，透着一股古老的力量感。
“它的能量源是什么？”林祈问。
“地髓，”希露瓦说，“雅利洛星球本身的地脉能量。筑城者时代的技术，能把地髓能量提取、转化、定向释放。所以理论上，只要地脉不枯竭，它就能一直运作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移到图纸上一个被特别标注的核心区域：“问题是，七百年前的反物质军团战争，对雅利洛的地脉造成了严重损伤。地髓能量变得不稳定，造物引擎也因此进入休眠状态，被封存在永冬岭深处的基地里。”
“那和星核有什么关系？”林祈追问。
“关系大了，”希露瓦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星核这东西，虽然带来的是毁灭，但它本身也是个巨大的能量源。而且它的能量特性……有很强的‘侵蚀’和‘同化’倾向。”
她从旁边抓起一支铅笔，在图纸边缘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：“你看，这是正常的地脉能量流。稳定，平缓。”她画了几条平行的波浪线。
“这是星核的能量。”她在旁边画了个扭曲的漩涡，线条杂乱，向外辐射，“狂暴，混乱，但总量巨大。”
“现在星核在永冬岭，造物引擎也在永冬岭，”希露瓦用铅笔尖点了点两个位置，“物理距离很近。更关键的是，它们的能量场可能已经产生了重叠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祈：“想象一下，一台精密但老旧的收音机，放在一个强力干扰源旁边。会发生什么？”
“收到杂音，”林祈说，“或者……烧坏？”
“都有可能，”希露瓦点头，“但造物引擎不是收音机，它是能改变地形的超级机器。如果星核的能量‘杂音’被它接收、放大，甚至引发了某种错误指令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林祈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。
“错误指令会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希露瓦坦率地说，“可能是胡乱发射能量束，把周围地形轰成废墟。可能是过载运转，把自己炸掉，顺便引发大规模地质灾难。也可能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被星核的能量‘污染’，变成一台受星核控制的毁灭兵器。”
最后那个可能性，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可可利亚知道这些吗？”林祈问。
“知道一部分，”希露瓦把铅笔扔回桌上，“技术部当年的研究报告，她那里有副本。但知道归知道，能做什么是另一回事。”她苦笑，“主动去永冬岭摧毁或封印星核？风险太大，成功了还好，失败了可能直接激活造物引擎。放着不管？星核能量继续膨胀，迟早也会达到临界点。”
左右都是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