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她才一直犹豫,”林祈低声说,“不是不想行动,是不敢赌。”
“大守护者不能赌,”希露瓦说,“她肩上扛着整座城市的人命。一步走错,可能就是万劫不复。”她看向窗外,声音轻了些,“我以前……也说过她优柔寡断。但现在我有点理解她了。那个位置,真的太重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工作台上的旧钟在滴答作响。
林祈看着图纸上那个巨大的机械造物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造物引擎有没有可能……反过来压制星核?”
希露瓦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,如果它的控制系统还能正常运作,并且能输出足够强的地髓能量场。但现实是,它的控制系统七百年前就受损了,现在能不能启动都是问题,更别说精准操作。”
“如果能修复呢?”
“修复?”希露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,“小子,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复杂吗?整个筑城者时代的技术结晶,现在贝洛伯格的技术水平,连完全理解它的设计图都做不到,谈何修复?”
她说的是事实。七百年的断层,丢失的知识太多太多了。
但林祈脑子里有个念头在打转。他想起了米梅西斯的能力,那种能“让想象成真”的力量。如果……如果那种力量能用在修复上呢?
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代价太大了,而且米梅西斯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怎么精确控制那种力量。
“对了,”希露瓦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个扁平的金属盒子,打开,“这是昨天玲可带回来的东西,说是在永冬岭外围捡到的。”
盒子里是几块深灰色的金属碎片,表面有烧灼和扭曲的痕迹。希露瓦拿起一块,递给林祈:“你看这材质。”
林祈接过来。碎片很沉,触感冰凉,边缘不规则。仔细看的话,能发现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,像是某种电路或能量导流结构。
“这不是贝洛伯格现有的任何合金,”希露瓦说,“成分分析结果还没出来,但初步判断,应该是筑城者时代的高级材料。而且……”她指了指碎片边缘的烧灼痕迹,“这种程度的能量过载损伤,不是普通裂界生物能造成的。”
“您怀疑是造物引擎的零件?”
“或者和它有关的东西,”希露瓦把碎片放回盒子,“玲可说捡到的地方,离永冬岭主峰还有一段距离。如果这东西是从那里被抛出来的,说明永冬岭深处可能已经在发生某种……能量活动了。”
这可不是好消息。
林祈把碎片还给希露瓦,感觉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。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离开机械屋时,希露瓦叫住了他。
“小子,”她说,“你们如果真的要去永冬岭,帮我带个东西给玲可。”
她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,刀鞘是金属的,上面蚀刻着朗道家的家徽。“那丫头总是一个人往危险地方跑,有这个防身,我安心点。”
林祈接过短刀,点了点头。
走出门时,雪还在下。他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空,又看了看手里的短刀。
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准备。
而他,还有列车组的大家,能做些什么?
回到歌德宾馆时,已经是中午了。丹恒和星还没回来,白珩倒是已经在了,正在前厅整理一个小医疗箱。
“希露瓦怎么说?”白珩头也不抬地问。
林祈把造物引擎的情况简单说了。白珩听着,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,最后完全停下。
“能量污染……”她轻声重复这个词,“如果是真的,那永冬岭的危险程度,恐怕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。”
“丹恒和星知道吗?”
“知道一部分,”白珩合上医疗箱,“杰帕德那边应该也有类似的情报。但具体到什么程度,可能得亲自去看才能确定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林祈:“小祈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去永冬岭的队伍需要你,你会去吗?”
林祈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,他其实没仔细想过。
“我……”他迟疑着,“我能帮上忙吗?”
“不知道,”白珩诚实地说,“但你现在回收了两块碎片,身体和力量都在成长。而且你对能量感知很敏锐,这在探测星核和造物引擎的状态时,可能有用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风险也很大。永冬岭是星核的老巢,那里的裂界侵蚀程度是贝洛伯格的几十倍。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战士,也可能有去无回。”
林祈沉默了。他想起米梅西斯,想起这座城市里那些努力活着的人。想起史瓦罗说的“六十到九十天”。
如果永冬岭的行动失败,这一切可能都会消失。
“我要去,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。”
白珩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林祈的头发。
“长大了啊,”她轻声说,“但记住,活着回来。有些人……在等着你呢。”
有些人。林祈想起米梅西斯说“明天见”时的笑脸,想起三月七拍照时的嚷嚷,想起丹恒指导他战斗时的耐心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