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，”他说，“林祈哥哥，你真好。”
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米梅西斯说起小时候的事，说可可利亚是怎么在雪地里捡到他的，说布洛妮娅是怎么教他认字读书的，说希露瓦是怎么偷偷带他去机械屋玩的。林祈也说了些列车上生活——三月七爱拍照，丹恒总在看书，姬子阿姨泡的咖啡特别苦，帕姆列车长总想把车厢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
说到后来，米梅西斯打了个哈欠，眼睛有点睁不开了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声音迷迷糊糊的：“林祈哥哥，你们真的要去永冬岭吗？”

“可能吧，”林祈说，“如果去的话，是为了解决星核的问题。”

“那很危险吧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米梅西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声说：“你要小心。我做的梦里，永冬岭那个方向……特别冷，特别黑。”

“我会小心的，”林祈说，“你也是。如果头太疼，或者梦太可怕，不要硬撑着。告诉我也行，告诉白珩姐也行，她是很厉害的医生。”

“好……”米梅西斯的眼皮越来越重，最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
林祈看着他安静的睡脸，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力量，代价，噩梦，冰冷的核心。这一切都在指向某个他不愿看到的结局。

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林祈抬头，看见白珩站在楼梯口，静静地看着这边。

“睡着了？”白珩走下来，声音很轻。

“嗯，”林祈点头，“说了很多，累了。”

白珩走到米梅西斯身边，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查看。动作很专业，带着医师特有的细致。

“能量波动很紊乱，”她低声说，“确实在过度消耗。而且这种消耗不是线性的，是加速的。就像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找合适的词，“就像一根蜡烛，烧到最后，会烧得特别快。”

林祈心里一沉：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
“不好说，”白珩摇头，“看他自己的身体底子，还有接下来消耗的强度。如果只是维持日常的那种‘小幸运’，可能还能撑几个月。但如果遇到大规模危机，需要高强度输出的话……”
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了。

“没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林祈问。

白珩沉默了很久。炉火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，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
“有个理论上的可能，”她终于说，“如果他这种力量，真的和你寻找的‘碎片’同源，那也许……当你完全回收所有碎片，完整的力量体系被激活时，能找到某种平衡或补充的方法。”

她看向林祈：“但这只是个猜测。而且就算猜对了，你离完整还差得远。远水救不了近火。”

远水救不了近火。林祈看着米梅西斯熟睡的脸，少年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梦里又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。

“先把他送回去吧，”白珩说，“这么晚不回家，可可利亚会担心的。”

两人小心地把米梅西斯叫醒。少年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，看到窗外的天色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。

“啊！这么晚了！”他跳起来，“我得回去了，不然妈妈该骂了！”

林祈说要送他，米梅西斯摇摇头：“不用不用，路我熟。而且有铁卫巡逻，很安全的。”他围好围巾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朝林祈笑了笑，“林祈哥哥，谢谢你听我说这些。感觉……说出来舒服多了。”

“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，”林祈说。

“嗯！”米梅西斯用力点头，然后推门跑进了夜色里。

门关上后，前厅又恢复了安静。白珩走到窗边，看着米梅西斯跑远的方向，忽然开口：“小祈，如果有一天，必须在救他和救这座城市之间做选择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
这个问题太尖锐了，像把刀子直接捅过来。林祈感觉喉咙发干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我不知道，”他最后说，“我不想选。”

“有些时候，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，”白珩转过身，眼神很复杂，“命运会逼你选。而那时候，不管你选哪边，都会失去另一边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上楼了。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。

林祈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飘落的雪。街道空荡荡的，只有远处铁卫巡逻时盔甲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
手腕上的表盘，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