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歌德宾馆没人睡得好。
林祈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但脑子里全是会议上的画面——那些尖锐的波形图,希露瓦苍白的脸,可可利亚不容置疑的命令。还有米梅西斯说“我们要守住”时,那种混合着担忧和决心的表情。
凌晨三点左右,他实在躺不住了,起身穿好衣服,轻手轻脚下楼。
前厅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老歌德居然还没睡,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本旧账本,但眼睛没看账本,而是望着窗外出神。
“吵到你了?”老歌德听到脚步声,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没有,”林祈走到窗边,“睡不着。”
“正常,”老歌德哼了一声,“要打仗了,能睡着的都是没心没肺的。”
窗外的雪停了,夜空露出一点缝隙,能看到几颗模糊的星星。街道上很安静,但远处城墙方向有隐约的火光和声响,是铁卫在连夜加固工事。
“老先生,”林祈忽然问,“您在贝洛伯格住多久了?”
“一辈子,”老歌德说,“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儿了。见过寒潮最凶的时候,见过裂界第一次冒出来,见过人饿死冻死,也见过城市一点点挺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这次,也会挺过来的。”
这话像是在安慰林祈,也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老歌德看了眼墙上的旧钟:“这个点……谁啊?”
林祈去开门,外面站着米梅西斯。少年裹着厚厚的斗篷,脸颊冻得通红,手里提着一盏小提灯。
“我就猜你没睡,”米梅西斯小声说,“能……能出来一下吗?去城墙那边。”
林祈点点头,回身跟老歌德说了一声,跟着米梅西斯走出宾馆。
深夜的贝洛伯格很冷,呼吸都带着白气。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逻铁卫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。两人沿着安静的街道走向东区城墙,米梅西斯走得很熟,显然经常走这条路。
登上城墙的阶梯时,林祈看到上面已经有几个人了。是丹恒、星和三月七,他们披着保暖的外套,正靠在墙垛边看着城外。
“你们也来了?”三月七看到他们,招了招手。
“睡不着,”米梅西斯说,“就想来看看。”
城墙上的视野很开阔。城外是漆黑一片的雪原,只有零星几处地髓矿脉发出的微弱蓝光,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。更远处,永冬岭的方向,天空是一种沉甸甸的深紫色,看不到星光。
“明天就要走了,”三月七抱着胳膊,声音比平时轻,“说实话,有点紧张。”
星点点头,没说话。丹恒静静看着远方,侧脸在城墙火把的光线下显得很沉静。
“你们会小心的,对吧?”米梅西斯问,声音里透着担忧。
“当然会,”三月七转身,朝他露出一个笑容,“咱们可是星穹列车组,什么场面没见过?对吧丹恒?”
丹恒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米梅西斯身上:“你们在城里也要小心。裂界的攻击模式变了,不要冒险。”
“我知道,”米梅西斯点头,“林祈哥哥会看着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