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林祈没回歌德宾馆。

他在克里珀堡找了个空房间休息，说是休息，其实根本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史瓦罗说的“临界点”，佩拉说的“能量逆流”，还有米梅西斯问“你会怎么做”时的眼神。

凌晨三点左右，他实在躺不住了，起身在城堡里走动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巡逻铁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。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堡顶层的观景台，那里视野开阔，能看到大半个贝洛伯格。

让他意外的是，观景台上已经有人了。

是桑博。

这个蓝绿头发的商人靠在栏杆边，手里捏着个小酒壶，正望着永冬岭方向出神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看到林祈，咧嘴笑了。

“哟，小不点也没睡啊？”桑博晃了晃酒壶，“来一口？驱寒。”

林祈摇摇头，走到栏杆边。从这个高度看出去，贝洛伯格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，但比平时暗淡很多。城墙方向有零星的火把光在移动，是铁卫在值夜。更远处，永冬岭那边的天空是一种沉甸甸的深紫色，看不见星星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林祈问。

“看戏，”桑博喝了一口酒，咂咂嘴，“或者说……看一场大戏的序幕。”

林祈转头看他。桑博的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，但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有点深。

“桑博哥哥，”林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来，“你之前那些‘捡到’的东西，还有今天在城墙上帮忙……真的只是‘顺手’吗？”

桑博没直接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背靠着栏杆，面朝城堡内的灯火：“小子，你听说过‘列车难题’吗？”

林祈愣了一下：“什么难题？”

“简单说，”桑博比划着，“假设有辆失控的列车，正朝五个人冲过去。你可以扳动道岔，让列车转向另一条轨道，但那条轨道上有一个人。你会怎么选？”

这个问题太突然了。林祈皱眉：“为什么要选？”

“因为现实经常逼你选，”桑博说，“五条命和一条命，哪个更重要？救多还是救少？有时候啊，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，只能选一边，然后承受另一边的代价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祈：“你现在就站在那个道岔旁边，小不点。”

林祈心里一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”桑博的声音轻了下来，“有些选择，躲不过去的。比如那座城市，”他指了指房间的方向。

“如果非要选一个呢？”桑博问，眼睛盯着林祈，“你会让列车往哪边开？”

林祈感觉喉咙发干。他想起史瓦罗说的“临界点”，想起能量逆流的目标就是米梅西斯。如果米梅西斯离开，也许冲击会减弱甚至转向，但城市会失去“异常稳定”的支撑，加速崩溃。如果米梅西斯留下，他能用那种力量试着抵御冲击，但代价可能是他自己……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祈低声说。

“不知道就对了，”桑博笑了，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，“因为这本来就不是该让你选的问题。选的人，应该是那个在轨道上的人。”

他转身重新面向城外，声音飘在夜风里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，有自己该做的选择。外人干涉太多，反而会乱。所以啊，我这个人，就喜欢看戏，偶尔递个道具，但从不替演员决定怎么演。”

林祈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桑博的侧脸，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商人，此刻脸上有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。

“那你觉得，”林祈问，“米梅西斯会怎么选？”

桑博没回答。他仰头喝光最后一口酒，把空酒壶揣回怀里，拍了拍林祈的肩膀：“天快亮了，小不点。回去睡会儿吧。明天……明天还有得忙呢。”

他说完，晃晃悠悠地走下观景台，很快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。

林祈一个人站在夜风里，看着永冬岭那片深紫色的天空。

列车难题。

他不想选。但如果命运真的把道岔柄塞到他手里呢？
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林祈才回到房间。他躺下，闭着眼睛，但脑子清醒得很。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
是米梅西斯。

少年已经穿戴整齐，围巾围得好好的，但脸色比昨天还差，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
“林祈哥哥，佩拉姐姐说让你去情报中心，”米梅西斯声音有点哑，“好像……有新的消息。”

林祈立刻起身。两人快步走向情报中心，路上遇到匆匆走过的铁卫和工作人员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。

佩拉在情报中心里，面前屏幕上显示着永冬岭方向的实时能量监测。线条抖得更厉害了，几乎成了锯齿状。旁边一个通讯器亮着，里面传出可可利亚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夹杂着杂音。

“……我们已经抵达永冬岭外围……遭遇强烈抵抗……裂界密度超出预估……正在尝试突破……”

是主力队的通讯。可可利亚亲自带队，她现在在永冬岭。

佩拉对着通讯器快速说：“大守护者，城监测到能量逆流正在加速形成，预计抵达时间缩短至十八小时内。请务必注意安全，必要时可以放弃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