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贝洛伯格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。

铁卫在邓恩的指挥下，把最后一批愿意撤离的居民送进了地下避难所——那是筑城者时代留下的设施，虽然老旧，但足够坚固。还有很多人不肯走，大多是老人，他们说“活够本了，死也要死在家里”。

佩拉的情报中心成了临时指挥所。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越来越夸张，代表逆流强度的曲线几乎垂直上升。史瓦罗通过通讯不断更新预测——抵达时间已经缩短到十小时内，强度足以瞬间蒸发克里珀堡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一切。

米梅西斯很安静。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抱着膝盖，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。林祈坐在他旁边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下午三点左右，佩拉接到通讯。是可可利亚那边传来的，信号很差，断断续续。

“……已经找到星核核心位置……正在准备突入……但造物引擎苏醒了……两者正在融合……我们需要更多时间……”

背景音里有爆炸声、怪物的嘶吼、还有铁卫的呐喊。佩拉对着通讯器喊：“大守护者，城里能量逆流即将抵达！预计剩余时间不足八小时！请务必注意——”

通讯突然中断了，只剩刺耳的杂音。

佩拉放下通讯器，脸色苍白。她看向米梅西斯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“再等等”，但说不出口。因为等不起。

米梅西斯站起身，走到屏幕前，看着那条几乎要冲破图表顶端的曲线。

“佩拉姐姐，”他轻声说，“逆流最可能从哪个方向来？”

佩拉调出模拟图：“东侧，永冬岭方向。会直接冲击克里珀堡正面。”

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我在城堡前的广场，面对那个方向，”米梅西斯问，“效果会不会最好？”

佩拉的手指在颤抖。她点了点头。

米梅西斯转过身，看向林祈：“林祈哥哥，你能陪我去吗？”

林祈站起来，感觉腿有点软。他走到米梅西斯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少年的手很凉，但握得很紧。

“我也去。”佩拉说。

“不，”米梅西斯摇头，“佩拉姐姐要留在这里，指挥大家。还有好多人需要你。”

佩拉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用力点头，眼泪掉在键盘上。

离开情报中心前，米梅西斯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脖子上取下那条灰色的围巾——可可利亚亲手织的，他戴了好多年。他把围巾叠好，递给佩拉。

“帮我交给妈妈，”他说，“告诉她……我一点都不冷。”

佩拉接过围巾，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林祈和米梅西斯走出克里珀堡。外面天色阴沉，风很大，卷着雪花打在脸上。广场已经清空了，只有邓恩带着一队铁卫守在周围。看到他们出来，邓恩走过来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米梅西斯的眼神，最终只是立正，行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“米梅西斯少爷，”邓恩的声音沙哑，“铁卫……与您同在。”

米梅西斯朝他笑了笑，然后拉着林祈走向广场中央。

那里空荡荡的，只有积雪和风。米梅西斯在广场正中央站定，面朝东方——永冬岭的方向。林祈站在他身边，看着远方那片深紫色的天空，感觉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。

手腕上的表盘开始剧烈震动。林祈低头看去，数字“21%”疯狂闪烁，边缘的灰蓝色光芒像火焰一样跳动。

“开始了，”米梅西斯轻声说，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它来了。”
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天空开始扭曲。不是云，不是光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、空间被撕扯的波纹。空气变得沉重，呼吸都困难。风停了，雪悬在半空，像是时间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