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祈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,从灵魂深处涌上来。那不是恐惧,是更深的东西——共鸣。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,在和远方那个正在逼近的存在,产生共振。
米梅西斯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。很淡,起初几乎看不见,但越来越亮。那是种温暖的、乳白色的光,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,像黎明前最纯净的天光。
“林祈哥哥,”米梅西斯转过头看他,脸上带着泪,但笑容很灿烂,“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林祈的声音在抖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?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别的地方?”
林祈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渐变的眼睛在光芒里美得惊心动魄。他想说“我不知道”,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——认识。一定认识。在翁法罗斯的金色黄昏里,在无数个轮回的起点和终点,他们一定曾经并肩而立。
“认识,”林祈听见自己说,“我们一定认识。”
米梅西斯的笑容更亮了。他伸出手,握住林祈的手腕,指尖触碰到那块表。
就在接触的瞬间,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——22%,25%,28%——最后定格在“30%”。边缘的灰蓝色光芒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融入米梅西斯身上的光中。
强烈的记忆洪流涌入林祈的脑海。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,是感觉——温暖的感觉,像冬天的炉火,像清晨的阳光,像家人围坐时的笑声。那是米梅西斯十二年来所有的温暖时刻,所有的爱与被爱,所有的“我想守护这里”的决心。
还有更深的东西……那是“迷思”命途的本质,是“以假乱真”的力量,是编织谎言的权能,也是“谎言若为守护,亦可成为最真实的光”的信念。
米梅西斯松开手,身体的光芒已经强烈到无法直视。他转身面向东方,张开双臂,像个要拥抱什么的孩子。
“林祈哥哥,”他的声音在光芒里飘荡,“这是我的家,我的选择。你的路在前方,很长很长的路。带着我的这份记忆,去看更远的星空吧。”
他顿了顿,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:
“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。”
光芒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,是绽放。以米梅西斯为中心,乳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,所过之处,积雪融化,冰霜消解,连空气都变得温暖。光芒涌向城墙,涌向街道,涌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林祈被光吞没,但他不觉得刺眼。那光很温柔,像母亲的怀抱,像朋友的手。
在光的中心,他看见米梅西斯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,像银河倾泻,像星辰散落。光点升上天空,又缓缓落下,融入贝洛伯格的土地。
远处,东方地平线上那股扭曲的、恐怖的压迫感,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,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消融了。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,只是无声的消散。
光芒持续了大概一分钟,然后渐渐黯淡。
林祈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广场中央。那里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融化的雪水,和空气中残留的、淡淡的温暖气息。
手腕上的表盘,数字“30%”稳定地亮着。边缘的灰蓝色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的、琥珀色的微光——像是融入了别的东西。
他慢慢蹲下身,伸手触摸地面。雪水是温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是邓恩,他带着铁卫走过来,每个人都愣愣地看着广场,看着天空,看着这座突然变得……不一样的城市。
风又吹起来了,但不再刺骨。空气里有种初春的气息。
林祈抬起头,看着晴朗起来的天空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握紧手腕上的表,轻声说:
“嗯。我不会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