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，星和能量球撞在了一起。

没有爆炸。

至少没有立刻爆炸。

琥珀色的火焰和紫黑色的能量纠缠在一起，互相吞噬，互相抵消。星整个人被包裹在能量的风暴中心，看不见身影，只能看见一团混乱的光。

“她在用存护的力量……中和爆炸……”白珩喃喃道，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但这样她自己……”

没人说下去。因为大家都明白。
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能量风暴中心的光团在缓慢缩小，紫黑色的部分越来越少，琥珀色的部分越来越多。

十秒、二十秒、三十秒……

就在这个关头，异变突生。

不是来自星核，也不是来自造物引擎——是来自整个天地。

谷地忽然震动起来，不是战斗造成的那种震动，而是更深层的、仿佛大地本身在苏醒的震颤。紧接着，所有人都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。

谷地边缘，那些被紫黑色污染的土地，颜色开始迅速褪去。不是被琥珀色光芒净化，而是恢复成了……正常的冻土。不，不只是恢复——冻土表面，冰雪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壤。

更远处，永冬岭山坡上的积雪也在融化。不是一小片，是整个山脉的雪都在融化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拂过。

“这是……”三月七呆呆地看着四周，“雪……化了？”

白珩猛地抬头看向贝洛伯格的方向，脸色骤变：“不对……这范围太大了……这不可能是战斗造成的……”

她的话音未落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造物引擎胸口那团即将爆发的能量球，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中，突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，然后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“掐灭”了一样，开始自行消散。

星核的本体——那团扭曲的怪物——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。啸声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，仿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聚集的力量正在被某种更高层面的意志强行“抹去”。

“机会！”丹恒最先反应过来，“星！就是现在！”

能量风暴中心，星听到了。她咬紧牙关，把体内最后一点存护之力全部灌入炎枪。

琥珀色的光芒猛地炸开。

最后一抹紫黑色，消失了。

光团收缩，化作无数光点散开。星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，手里的炎枪已经黯淡无光。

丹恒冲过去接住了她。

“星！星！能听见吗？”三月七也扑过来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
星睁开眼睛，眼神有点涣散，但还活着。她看了看三月七，又看了看丹恒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
“好像……成功了？”

就在这时，造物引擎胸口那个巨大的缺口里，传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。紧接着，整台引擎开始倾斜——不是被攻击，是结构本身在崩溃。

“它要塌了！”布洛妮娅喊道。

“退！快退！”可可利亚下令。

队伍互相搀扶着向谷地边缘撤退。他们身后，造物引擎——这台沉睡千年的古代造物——在经历了星核的侵蚀和最后的能量冲击后，终于走到了极限。

装甲板大块大块地剥落，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，有些地方闪烁着最后的能量火花，但大部分已经黯淡。它像一头濒死的巨兽，缓慢而沉重地向一侧倾斜，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中，半跪在了地上，激起遮天蔽日的雪尘。

雪尘散去后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那台半毁的巨物。

它还没完全倒下，但已经失去了所有活力。胸口那个巨大的缺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，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，偶尔还有细小的零件从里面掉落，砸进正在融化的雪水里。

星核……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
“结、结束了？”一个铁卫颤声问。

丹恒环顾四周。裂界怪物全都静止不动，有些已经开始化作黑烟消散。空气中的污染气息在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清新的、带着泥土和融雪气息的味道。

最诡异的是温度。谷地里的温度正在明显上升，刚才还刺骨的寒风，现在吹在脸上居然带着一丝暖意。

“不对劲，”白珩蹲下身，把手插进雪水里，“水温是温的。这不对劲。星核刚消失，环境恢复不该这么快……”

三月七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：“诶，你们说……这星球复苏这么快吗？该不会是……有谁不声不响的，在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？”

“三月！”丹恒厉声打断她，“别乱说话！”
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奇怪嘛……”三月七缩了缩脖子，但眼睛还盯着四周快速融化的冰雪。

可可利亚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贝洛伯格的方向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她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不是累的，是别的什么。

布洛妮娅走到母亲身边，轻声问：“妈妈，你怎么了？”

“……太安静了，”可可利亚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“城里太安静了。佩拉那边……一直没有主动联系。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在每个人心头。

是啊，战斗结束了，星核消失了，造物引擎半毁了。这么大的动静，按理说佩拉那边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才对。

可是通讯器，一直沉默着。

白珩试着呼叫：“佩拉？佩拉能听到吗？这里是永冬岭小队，星核威胁已解除。重复，星核威胁已解除。收到请回复。”

只有电流的沙沙声。

白珩又换了几个频道，还是一样。

“可能是能量干扰还没完全消散，”她试图解释，但自己都不太信，“或者通讯设备在刚才的冲击中受损了……”

“或者，”可可利亚打断她，转过身，面向贝洛伯格的方向，“是城里出了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
她的眼神很可怕，是那种明知道答案、却不敢去想的可怕。

“收拾东西，”可可利亚说，声音恢复了冷静，但那种冷静更让人心慌，“带上伤员，用最快速度回城。我要知道……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队伍开始整理。伤员不少，能自己走的互相搀扶，不能走的由铁卫背着。星被丹恒和三月七扶着，她还是很虚弱，但坚持要自己走。

离开谷地前，星回头看了一眼半跪在那里的造物引擎。

夕阳的余晖照在它残破的身躯上，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。它像个战败的巨人，沉默地跪在自己守护了千年的土地上。

而在它周围，冰雪正在飞速消融。

仿佛冬天，真的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