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人进去。”
瓦尔特说着,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小巧的、像蜘蛛一样的机械单元。他把单元放在地上,在平板上点了几下,单元立刻动起来,灵活地爬进引擎装甲的缝隙里,消失不见。
希露瓦看得目瞪口呆,紫色挑染的那缕头发差点戳进眼睛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微型作业单元,”瓦尔特解释,推了推眼镜,“可以进入狭窄空间,执行简单的维修任务。我会远程控制它们。”
“你随身带着这种东西?”
“习惯了,”瓦尔特说,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平了,“总有能用上的时候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,但希露瓦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——这个人,绝对不是“略有研究”那么简单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希露瓦见识到了什么叫“专业”。
瓦尔特几乎是以一人之力,指挥着整个修复工作的节奏。他时而蹲在地上用仪器测量地基沉降,灰黑风衣的下摆拖在泥地里;时而登上悬浮平台检查高处的结构,风衣在谷地的风里猎猎作响;时而在平板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,黑框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。
每次他发现问题,总能立刻给出解决方案——要么是从穿梭机那边定制特殊零件,要么是现场用那些“小蜘蛛”进行内部修补,要么是调整修复顺序,先处理关键部位。
更让希露瓦震惊的是瓦尔特的“手法”。
有一次,需要更换一根断裂的能量导管。导管的位置很深,周围结构复杂,正常拆卸至少需要两天。瓦尔特看了看,说了句“太慢了”,然后把手按在旁边的金属结构上。
几秒钟后,那根断裂的导管自己“滑”了出来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场包裹着。接着,一根新的导管从材料堆里飞过来,精准地插进接口,严丝合缝。
全程不到五分钟。
希露瓦张着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,声音都变了调:“……这不符合物理学。”
“符合,”瓦尔特平静地说,拍了拍风衣袖子上沾的灰,“只是用了点你们还没掌握的技术。”
他没多解释,继续去忙下一项了。
傍晚时分,丹恒和星也来了。星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,她说想帮忙,虽然她不懂机械,但力气大,可以搬东西。
瓦尔特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:“那你负责把那边加工好的零件运到指定位置。注意,按标签颜色分类,红色的最优先。”
“好。”星立刻去干活了。
丹恒走到瓦尔特身边,看了眼平板上的结构图:“进度怎么样?”
“比预想的快,”瓦尔特说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“核心问题已经解决大半。现在主要是在做结构加固,防止崩塌。如果一切顺利,三天内应该能稳定下来。”
“三天?”希露瓦惊呼,金色高马尾都跟着一甩,“我们之前估计要一个月……”
“那是你们的方法,”瓦尔特说,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,“我的方法……效率高一点。”
他说这话时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希露瓦莫名觉得,他好像……有点得意?
不过她没空细想,因为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——地基一侧的土壤松动得厉害,临时支撑架开始倾斜。
“我去处理,”瓦尔特说,然后看了眼丹恒,“你帮我盯着主控室的能量读数,如果红色区域超过百分之三十,立刻叫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瓦尔特走向出问题的那一侧。希露瓦想跟过去,但被姬子叫住了。
姬子刚从工棚那边过来,工装上沾了些油污,但红发还是梳理得整整齐齐,金色玫瑰饰物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“让他自己处理吧,”姬子说,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,“那种情况……人多了反而碍事。”
希露瓦不明所以,但还是停下了脚步。她看到瓦尔特走到倾斜的支撑架旁,蹲下身,灰黑风衣的下摆铺在地上。他摘下手套,把手按在地面上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希露瓦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地面……开始“愈合”了。
不是修补,不是填充,是像伤口愈合一样,松软的土壤自己变得紧实,碎石重新凝聚,裂缝缓缓合拢。支撑架不再倾斜,稳稳地立在那里,像是从来就没出过问题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。
瓦尔特站起身,戴回手套,拍了拍风衣上的土,走回来,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去倒了杯水。
“……好了,”他说,看了眼平板,“继续下一项。”
希露瓦看着他,又看看姬子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问。
有些事,或许不知道比较好。
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,把瓦尔特的评价从“机械专家”,改成了“深不可测的大佬”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工地上亮起了临时照明。人们还在忙碌,但气氛比白天轻松了不少——因为大家都看到了进展,看到了希望。
瓦尔特站在造物引擎脚下,仰头看着这台正在被一点点修复的巨物。头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眼镜片后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专注,有疲惫,还有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、近乎孩子气的兴奋。
男人致死是少年,这话没错。哪怕经历过再多,面对这样伟大的机械造物,心里那份最原始的“哇,好酷”的感觉,还是藏不住。
他推了推眼镜,掩饰性地咳了一声。
然后转身,走向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