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无痕死了,黑木盒子落入安王妃手中。但血魄晶已发出信号,幽冥殿的‘影刹’一脉已经动身,前往接应。”
张维之眉头微皱:“盒子里的东西呢?”
“据报是一块血魄晶,还有……”黑衣人顿了顿,“一块碎片拓印。”
“碎片拓印?”张维之眼睛一亮,“哪块碎片?”
“看纹路,应该是‘疾风’碎片的拓印。原石可能在江南某处,李文渊生前一直在寻找。”
张维之沉吟片刻:“传令给幽冥殿,不惜代价,拿到拓印。至于血魄晶……既然已经激活,就让它发挥最后的作用。”他眼中闪过冷光,“用血魄晶的共鸣,锁定安王妃的位置。等她回京的路上……送她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“是!”黑衣人领命退下。
老者忧心忡忡:“老爷,对安王妃下手,会不会太冒险?安王那边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他乱。”张维之淡淡道,“沈清弦若出事,萧执必方寸大乱。到时候朝中事务,还不是我们说了算?”他走到水镜前,镜中血光已渐渐消散,“况且,我只是要拖住她,又不是真要她的命。江南商盟……哼,一个妇人弄出来的玩意儿,成不了气候。”
密室重归寂静。张维之抚摸着密诏副本,眼中野心熊熊燃烧。
而在安王府,萧执正对着桌上的一幅江南地图沉思。
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——周家盐仓、黑水滩、芦苇荡、镇江段运河……每一个记号都代表一场交锋,一次危机。陆明远送来的密报堆在桌角,详细记录了沈清弦在江南的每一次行动。
“王爷,”晚晴轻手轻脚走进书房,手中端着一碗参汤,“您又是一夜未眠。”
萧执揉了揉眉心:“江南局势未定,清弦还在险境,我睡不着。”他接过参汤,忽然问,“煜儿呢?”
“小世子刚睡下。”晚晴道,“姜老说,小世子最近睡眠安稳多了,就是偶尔会说梦话,喊着‘娘’。”
萧执心中一痛。煜儿才一岁多,就要承受母子分离之苦,还要被卷入这些阴谋纷争……
“王爷,”晚晴犹豫了一下,“有句话,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小世子的能力……越来越明显了。”晚晴低声道,“昨日奴婢戴了支新簪子,小世子看了一眼就说‘姑姑头上有一朵红色的花’。奴婢原本以为是孩子胡言,可姜老说……那簪子上的玛瑙,确实是用一种叫‘赤焰石’的矿物染色的,而这种矿物,常人根本看不出特别。”
萧执握紧拳头。煜儿的“破妄之眼”能看破虚妄,直指本质,这种能力若被外人知晓……
“从今日起,煜儿身边再加一倍护卫。”萧执沉声道,“没有你和姜老陪同,不许任何人接近。另外,让姜老开始教煜儿控制能力的方法,哪怕只能控制一点点也好。”
“是。”晚晴应下,又道,“王爷,江南那边……王妃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萧执看向地图上的镇江标记:“快了。等截下血无痕,拿到证据,江南的乱局就能暂时平定。到时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会亲自去接她回京。”
窗外,天色渐亮。晨光照进书房,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萧执的手指落在“镇江”二字上,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截杀,而他心爱的女子,正在漩涡中心。
“清弦,”他轻声自语,“一定要平安。”
江南线·续
镇江运河段,战斗已经结束。
漕帮的快船拖着半沉的货船靠岸,韩冲带着人正在清点战利品。货船上的货物大多是丝绸和茶叶,显然是用来掩饰的。但在底舱,他们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十几口大箱子,里面装的全是兵器!刀剑、弓箭、铠甲,甚至还有两门小型火炮!
“这他娘的……是要造反啊!”韩冲倒吸一口凉气。
沈清弦检查着这些兵器,发现上面都有特殊的标记——一个鹰头徽记。“这是……北疆军的制式兵器。”她脸色凝重,“三年前北疆军换装,淘汰了一批旧兵器,按理说应该回炉重铸,怎么会流落到江南?”
墨羽拿起一把腰刀,刀鞘上的鹰头徽记已经磨损,但依然清晰:“王妃,这些兵器若是流入民间,足够装备一支五百人的私兵。”
“不止。”白幽走过来,从一口箱子里取出几件黑色斗篷,“幽冥殿的制式服饰。看来这艘船不光是运送‘礼物’,还是幽冥殿在江南的一个秘密运输节点。”
沈清弦沉吟片刻:“全部封存,造册登记。这些兵器是重要证据,要连同血刀门账册一并交给张诚。”她看向韩冲,“韩壮士,今日参战的弟兄们辛苦了,每人发二十两赏银,受伤的加倍。”
韩冲咧嘴一笑:“谢王妃!弟兄们就盼着王妃这句话呢!”
众人忙着搬运货物时,云舒抱着账册走过来,小脸上带着兴奋:“王妃,云舒在货船的账房里发现了这个!”她递上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,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布,但内页的纸张却极薄极韧,上面用密语记录着一串串数字和代号。
沈清弦快速翻阅,越看越心惊。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幽冥殿在江南的资金往来——包括周家、血刀门以及其他几个商户的“供奉”,每一笔都有时间、金额、经手人。而在最后几页,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代号:“鹰”、“隼”、“鹞”——这是北镇抚司的暗探代号!
“幽冥殿……在北镇抚司也有内线?”沈清弦合上册子,心中涌起寒意。如果连北镇抚司都被渗透,那江南的局势比她想象的更复杂。
白幽接过册子看了看,沉声道:“这些代号旁边标注的日期……都是最近三个月。说明幽冥殿的渗透是近期才开始的,很可能是在李文渊死后,有人接手了他在江南的势力。”
“张维之?”沈清弦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白幽摇头,“也可能是幽冥殿的其他派系。但无论如何,这本册子很重要,它证明幽冥殿的触手已经伸进了朝廷的要害部门。”
沈清弦将册子小心收好:“回金陵后,我要和张诚好好谈谈。”
众人收拾妥当,快船启程返回金陵。沈清弦站在船头,看着渐渐远去的镇江江面,心中思绪万千。
这一战,他们截下了血无痕,拿到了黑木盒子和幽冥殿的账册,但也暴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幽冥殿的势力比想象中更深,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朝廷内部。
而那颗飞走的血魄晶,更像一个不祥的预兆。它在向谁报信?接收信号的人,又会采取什么行动?
“王妃,”白幽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用灵蕴露调制的‘养神丹’,你肩伤未愈,又耗神过度,服一颗能好些。”
沈清弦接过瓷瓶,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服下。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温润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,疲惫感减轻了不少。
“谢谢舅舅。”她轻声道,“这次若不是您,我们恐怕……”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白幽摆摆手,看向北方,“清弦,血魄晶飞走的方向是京城。我担心……有人会在你回京的路上设伏。”
沈清弦点头:“我也想到了。所以回京的路,我们要好好筹划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在那之前,江南还有最后一件大事要办。”
“江南商盟?”
“对。”沈清弦眼中闪过坚定的光,“李文渊死了,周家倒了,血刀门散了,江南的商业格局需要重建。江南商盟不仅要成立,还要成为稳定江南经济、对抗幽冥殿渗透的重要力量。”
白幽看着她,眼中露出欣慰:“清弦,你比你母亲当年更有魄力。她若在天有灵,一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提到母亲,沈清弦心中一暖。那个在记忆中温柔却坚韧的女子,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初的牵挂,也是她力量的源泉之一。
快船顺流而下,午后便回到了金陵。
码头上,张诚已带人等候多时。见到沈清弦下船,他快步迎上:“王妃,镇江之事下官已收到飞鸽传书。您没事吧?”
“无碍。”沈清弦示意墨羽将几个箱子抬过来,“张大人,这是从货船上搜出的东西,请您过目。”
张诚打开箱子,看到里面的兵器和账册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当他翻到那本记录北镇抚司暗探代号的册子时,更是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“事实就在眼前。”沈清弦平静道,“张大人,北镇抚司内部需要清查了。”
张诚咬牙:“下官明白。此事关系重大,下官会立刻密奏皇上,请旨彻查。”他收起册子,又看向沈清弦,“王妃,江南商盟成立大会的日子定了吗?”
“定了。”沈清弦道,“五日后,在工坊新址举行。届时,还请张大人莅临。”
“一定。”张诚抱拳,“那下官先告退,去处理这些……棘手的东西。”
张诚带人离开后,沈清弦回到工坊。新的工坊已经完工,青瓦白墙,窗明几净,比原先的规模大了近一倍。院子里,苏清影正带着女工们布置会场——木台已经搭好,桌椅摆放整齐,连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。
见到沈清弦回来,苏清影抱着怀安迎上来:“王妃,您可算回来了!怀安一早醒来就找您,妾身怎么哄都不行。”
怀安见到沈清弦,伸出小手要抱抱。沈清弦接过孩子,小家伙立刻咧开嘴笑了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放。
“会场布置得怎么样了?”沈清弦问。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苏清影道,“按王妃的吩咐,能容纳两百人。暗香阁张老板娘送来了新制的香囊,每个座位放一个;五味斋石掌柜准备好了茶点;玉颜斋和凝香馆送来了试用的香露样品……”她细细数着,眼中闪着光,“王妃,这次大会,咱们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!”
沈清弦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婉怯懦、如今却独当一面的女子,心中涌起暖意:“苏姐姐,这些日子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苏清影摇头,“比起王妃在外的凶险,妾身在工坊做的这些,算不了什么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,“王妃,等商盟成立了,江南稳定了,您……是不是就要回京了?”
沈清弦沉默片刻,点头:“是。京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,煜儿……也在等我。”
苏清影眼圈一红,但很快又笑了:“那妾身就留在江南,帮王妃守好这片基业。等顾清源在京城那边稳定了,妾身就带着怀安去京城看您和小世子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弦握住她的手,“苏姐姐,江南就交给你了。”
怀安似乎感应到大人的情绪,忽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沈清弦连忙轻拍安抚,白幽走过来,在孩子眉心轻轻一点,怀安立刻止住哭声,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在孩子身上又加了一道护身咒。”白幽道,“能保他到三岁。三岁后,就要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沈清弦感激道:“谢谢舅舅。”
夕阳西下,工坊里点起了灯。工匠们陆续下工回家,女工们还在为大会做最后的准备。沈清弦抱着怀安,站在新工坊的门前,看着这座从废墟中重建起来的建筑,心中充满感慨。
从工坊被烧,到如今新工坊落成;从周家逼迫,到如今周家倒台;从李文渊作乱,到如今李文渊伏诛……这短短一个多月,经历了太多生死搏杀,太多阴谋算计。
但这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
她守住了工坊,守住了那些信任她的人,也守住了江南这片基业。五日后,江南商盟成立,她的商业版图将正式扩展到整个江南。到时候,就算她回京了,江南也有苏清影、有韩冲、有张诚这些人守着,不会乱。
“王妃,”云舒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几份文书,“这是江南商盟的章程草案,还有第一批入盟商户的名单,您要过目吗?”
沈清弦接过文书,就着灯光翻阅。章程写得详细周全,涵盖了商盟的宗旨、成员的权利义务、资金互助的规则、纠纷调解的机制等。而名单上,已经有八十七家商户签字画押,涵盖了盐、布、粮、船、茶、药等多个行业。
“很好。”沈清弦合上文书,“云舒,这次大会,你来主持。”
云舒一愣:“我?王妃,云舒只是个账房……”
“账房怎么了?”沈清弦微笑,“江南商盟的核心就是账目清晰、利益共享。你是最懂账目的人,由你主持,再合适不过。”她顿了顿,“况且,我早晚要回京,江南这边需要有人独当一面。苏姐姐负责生产,你负责经营,韩冲负责运输,张诚负责官面上的事——这样分工,才能长久。”
云舒眼中闪过感动,用力点头:“云舒……云舒一定不辜负王妃的信任!”
夜色渐深,工坊里的灯一盏盏熄灭。沈清弦将睡着的怀安交给苏清影,独自走到院子里。
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板地上。她抬头望向北方,那里是京城的方向,是萧执和煜儿在的地方。
“执之,”她轻声呢喃,“江南的事就快结束了。等我处理好商盟的事,就回去找你们。”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运河上隐隐的船桨声。而在更远的北方,那颗血魄晶划过的轨迹,正在被某些人密切关注着。
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但这一次,沈清弦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无论是江南的商战,还是京城的权谋,她都不会退缩。
因为她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