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得你小时候……”
她真的来过这里吗?
如果真的来过,为什么记忆这么模糊?
如果不是真的,为什么心底深处,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?
想着想着,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殿内已点起了灯。
不是烛火,是悬浮在半空的明珠,散发的光柔和如月。卿九渊仍坐在书案后,手里换了卷新的文书,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忖什么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是卿尘烟来了。
“昀奕。”他走进殿内,月白衣袍在明珠光下流淌着水般的光泽,“在看什么?”
“北境传回的急报。”卿九渊放下文书,“空间裂隙又扩大了。”
卿尘烟走到案前,接过文书扫了一眼,神色微凝:“比预想的快。”
“嗯。”卿九渊站起身,“儿臣明日便去一趟。”
“朕与你同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卿九渊语气平淡,“父皇坐镇中枢即可。”
卿尘烟看他一眼,没坚持,转而看向玉榻上刚坐起身的凤筱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凤儿,有件事……”
凤筱揉着眼睛:“嗯?”
“你那寝殿……”卿尘烟面不改色,“工匠说材料没凑齐,暂时修不了。”
凤筱动作一顿,赤瞳缓缓抬起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”卿尘烟轻咳,“你可能得另寻住处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凤筱的声音幽幽响起:“恶毒!实在是恶毒……”
卿尘烟试图安抚:“要不你去偏殿……跟洛停云和秦鹤他们挤一挤?”
凤筱瞪大眼:“老爹,你这思想也太开放了吧?俩男一女,多不安全!”
“那跟你哥一起?”
“……”凤筱噎住,半晌才道,“一个男的就不是男的了吗?!”
卿尘烟摊手:“别想了,朕也没有龙床让你睡。”
凤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:‘问你了吗?’
她深吸一口气,看向卿九渊。
卿九渊正垂眸整理袖口,闻言抬眼,对上她的视线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
“重华宫有偏殿。”卿九渊最终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你若愿意,可暂住。”
凤筱还没说话,卿尘烟已抚掌笑道:“如此甚好!兄妹俩多年未曾这般亲近了,正该多亲近亲近!”
说罢,不等凤筱反驳,转身便走,月白衣袍在殿门处一闪而逝,留下句“朕还有政务,你们自便”。
跑得飞快。
殿内又安静下来。
……
凤筱瞪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殿门,半晌,忽然抓过榻上的锦褥,狠狠揉成一团,然后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……!”
她抱着锦褥在榻上打滚,红黑长发乱成一团,声音闷在褥子里,却依旧能听出抓狂。
卿九渊站在书案后,看着她这副模样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待她滚够了,仰面瘫在榻上喘气时,他才缓步走过去,俯身,伸手。
凤筱警惕地看他:“干嘛?”
卿九渊没说话,只将她手里那团皱巴巴的锦褥抽出来,抖开,重新铺平。动作不紧不慢,细致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铺好了,他才直起身,垂眸看她:
“冷静一点。”
凤筱:“……”
她躺在平整的锦褥上,望着穹顶的星辰图,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至少这床挺舒服。
至少……这个人,似乎还是从前那个,会替她铺床叠被的兄长。
哪怕记忆模糊。
哪怕过往成谜。
有些东西,好像从来没变过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里,闷声道:“偏殿在哪里?”
“东侧。”卿九渊转身走回书案,“让秦鹤带你去。”
“哦。”
凤筱坐起身,理了理乱发,赤瞳在明珠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。
最终,她还是妥协了。
毕竟,在这偌大神界,除了这里,她好像……也无处可去。
……
窗外,神界的永昼里,玉树的叶片轻轻摇曳。
云海深处,似有风雷隐隐。
而这一夜,重华宫的灯,亮得很久,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