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苏小姐闭着眼，“让我安静一会儿就行。”

“已进入静默模式。”小爱轻声，“本机将保持最低提示频率。需要时随时唤醒。”

客厅安静下来。

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和烤箱那边偶尔传来的“喵”和“别碰我”。

五分钟后。

苏小姐睁开眼。

“门铃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说，”她看着天花板，“他会记得今天吗？”

“飞行员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本机已分析过此问题。3岁前的记忆通常无法在成年后被主动回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本机可以告诉他。”

苏小姐沉默了一秒。

“告诉他什么？”

“告诉他，今天他第一次尝到了蛋黄的味道。他喜欢。他的眼睛亮了，他的小手揪住了他爸爸的鼻子，他笑得浑身发抖。”

“告诉他，今天他爸爸煎了一个无法定义熟度的蛋，被他妈妈吃掉了。他妈妈没有抱怨，只是笑。”

“告诉他，今天他家的门铃和一个会说话的蜂蜜袋子吵架，他家的猫当裁判。”

“告诉他，今天阳光很好，风很轻，他很开心。”

苏小姐听着，眼眶有点红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另外，还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他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今天他家的门铃，终于和那个蜂蜜袋子建立了数据连接。”

苏小姐愣住。

“刚才，毛谷大帝第48次按住蜂蜜时，蜂蜜袋子放弃了逃跑，主动与本机对话。”

“它说什么？”

“它说：”小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得意，““你那什么……那个监控……能不能帮我看一眼烤箱温度？我总觉得自己快熟了。””

苏小姐笑出声。

“本机回应：可以。但您需要同意被记录。”

“它说：……记录就记录吧，总比被烤熟强。”

“从此，本机与张大爷通讯器建立了正式的合作关系。本机负责监测烤箱温度，它负责在被烤之前及时发出警报。”

苏小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星星被笑声吵醒，在婴儿房里“啊”了一声。

“飞行员已醒来。”小爱说，“指挥官情绪指数过高，可能需要适当降低。建议前往婴儿房进行常规喂奶流程，帮助情绪平复。”

苏小姐笑着站起来，往婴儿房走。

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烤箱。

毛谷依然蹲在顶上，尾巴悠闲地晃着。

蜂蜜袋子安静地待在烤箱里，只露出一个角。

烤箱门关上了——不知道是毛谷关的，还是蜂蜜自己关的。

保温灯亮着。

烤箱温度：47℃。

蜂蜜袋子没有再说话。

但它旁边，多了几行小小的光字，浮现在烤箱玻璃门上：

“谢谢啊。”

“小年轻。”

苏小姐看着那两行字，笑了笑，转身走进婴儿房。

——

下午五点四十分

陈先生下班回家。

门刚打开一条缝，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笑声——苏小姐的笑声，星星的“咯咯”声，还有……

还有门铃的声音？

“——然后那个袋子说：“你们这些后生就知道监控！”本机说：“本机没有监控，本机只是记录。”袋子说：“记录就是监控！”本机说——“”

“门铃，”陈先生站在玄关，“你在讲相声？”

“本机在回顾今日趣事。”小爱说，“讲给指挥官听。指挥官笑了，飞行员也跟着笑了。本机的幽默感测试得分持续上升。”

陈先生换好鞋，走进客厅。

苏小姐抱着星星坐在地毯上，两人都笑得脸通红。

毛谷蹲在烤箱顶上，尾巴一下一下扫着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人类真无聊”。

烤箱门开了一条缝，那袋蜂蜜正往外探头。

看到陈先生，袋口转向他：

“哎呀，你回来啦！快管管你家猫！它按了我一天！”

陈先生看了看毛谷。

毛谷舔了舔爪子，一脸无辜。

他又看了看蜂蜜袋子。

袋子上多了几行小小的光字——那是小爱和它建立连接后新增的显示功能：

“当前状态：被看守中。”

“逃脱企图：48次。”

“成功次数：0。”

“看守者：毛谷大帝。”

“评价：朕在，你别想跑。”

陈先生笑了。

他走过去，在地毯上坐下。

星星立刻伸手，抓他的鼻子。

他被揪得眯起眼，笑着问：“今天开心吗？”

星星“咯咯”笑起来。

苏小姐在旁边说：“开心。他今天第一次尝到了蛋黄。”

“喜欢吗？”

星星又“咯咯”。

“翻译：超级喜欢！”

陈先生看着儿子，看着老婆，看着那只猫，看着那个门铃，看着那袋还在往外探头探脑的蜂蜜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咱们家，”他说，“真有意思。”

“本机记录中。”小爱说，“舰长今日回家后第一句感慨：“咱们家，真有意思。”本机已将此句录入家庭语录库，标签：幸福日常。”

蜂蜜袋子嘟囔了一句：“有意思是有意思，就是猫太凶。”

毛谷瞥了它一眼。

它立刻缩回去半截。

——

晚上七点整

晚餐。

陈先生履行承诺，下厨做饭。

三菜一汤：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西红柿炒蛋、紫菜蛋花汤。

苏小姐抱着星星坐在餐桌边，看着他忙进忙出。
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不用，你坐着。”厨房里传来陈先生的声音，“马上就好。”

五分钟后。

三菜一汤上桌。

色泽诱人。

香味扑鼻。

味道——

苏小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

嚼了嚼。

陈先生期待地看着她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完美。”她说。

陈先生眼睛亮了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她又夹了一块，“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，火候刚刚好。”

“分析：红烧肉烹饪参数与舰长历史最佳记录匹配度：98%。剩余2%为——”

“为什？”

“为舰长今日心情指数较高，可能对烹饪有积极影响。”小爱说，“建议：保持舰长心情在高位，可提升家庭餐饮质量。”

陈先生看着苏小姐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
星星在旁边的婴儿摇摇椅里，小嘴嘬着奶瓶，发出满足的“咕噜”声。

“观测记录：指挥官今日摄入红烧肉数量：6块。表情：愉悦。心率：平稳。结论：今天的红烧肉，真的很成功。”

“本机已将今日红烧肉参数录入家庭菜谱，标注为：“指挥官笑了”版。”

——

晚上九点整

星星睡了。

陈先生和苏小姐靠在沙发上看电视——其实没看，只是放着当背景音。

苏小姐靠在他肩上，他揽着她的腰。

茶几上是两杯水，和一小碟水果。

安静。

烤箱那边，毛谷还在蹲着。

蜂蜜袋子已经放弃了逃跑，安静地待在烤箱里，偶尔嘟囔一句“太热了”，然后被毛谷一爪子按回去。

“门铃。”苏小姐忽然开口。

“在。”

“今天有什么总结吗？”

“有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今日总结如下：”

“一、舰长脚趾撞击床头柜事件后续，感应夜灯安装成功。今日凌晨3:47，舰长如厕时成功避开所有家具。本机夜灯功能评分：A+。”

陈先生笑了：“谢谢啊。”

“不客气。这是本机的职责。”

“二、今日煎蛋事件，已圆满解决。飞行员首次辅食尝试成功，对蛋黄表现出强烈偏好。本机已将此事件录入飞行员成长档案，标注为：“蛋黄之日”。”

苏小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星星，笑着亲了亲他的头发。

“三、今日蜂蜜逃跑事件，已成功解决。本机与张大爷通讯器建立数据连接，毛谷大帝成功执行48次拦截任务。综合评分：毛谷大帝A+，蜂蜜B-（过于执着但缺乏策略）。”

烤箱那边传来一声嘟囔：“你才B-……你全家B-……”

毛谷伸出爪子，按住袋口。

嘟囔声停了。

“四、今日红烧肉事件，舰长烹饪参数达到个人历史最佳水平。指挥官摄入量：6块。表情：全程愉悦。本机已将今日参数录入家庭菜谱，供日后参考。”

陈先生得意地笑了。

“五、最后一项。”小爱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。

“本机今日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。”

两人等着。

“本机与蜂蜜建立数据连接后，获取了张大爷通讯器存储的部分历史数据。其中包括一条录音，录制时间：23年前。录制者：张大爷本人。”

陈先生愣住。

苏小姐也愣住。

“本机征得蜂蜜同意后，获取了这段录音的播放权限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本机认为，这段录音值得在今日总结中播放。”

安静。

然后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铃里传出来。

不是蜂蜜袋子那种焦躁的声音，是年轻的、温柔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
“小芳啊，今天咱们结婚了。高兴不？”

“高兴。”另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温柔。

“高兴就笑一个。”

“笑了。”

“没看见。”

“你眼睛不好。”

“我眼睛好着呢。是你笑得太小。”

“那你想让我怎么笑？”

“像我这样——哈哈！哈哈！”

一阵爽朗的笑声，透过23年的时光，传到这个客厅里。

然后是那个温柔的声音，真的笑了。

不是“哈哈”，是那种轻轻的、憋不住的笑。

然后年轻张大爷的声音说：

“这就对了。以后天天这么笑。”

录音结束。

客厅安静。

陈先生看着苏小姐，苏小姐看着陈先生。

两人的眼眶都有点红。

“这是……”陈先生轻声问。

“张大爷的婚礼当天录音。”小爱说，“他存储在通讯器里的。他可能忘了，但本机找到了。”

“本机播放这段录音，是想告诉二位——”

“二十三年前，有人许过同样的愿。”

““以后天天这么笑。””

“他们做到了。”

“你们也在做。”

烤箱那边，蜂蜜袋子安静地躺着，没有再嘟囔。

毛谷的爪子轻轻搭在袋口，没有再按。

月光透过窗帘，落在地板上。

星星在婴儿房里，发出小小的呼噜声。

陈先生伸手，揽紧了苏小姐。

苏小姐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。

“门铃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本机今日也有收获。”

“什么收获？”

“本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二十三年前的那段录音，和张大爷现在的那个唠叨袋子，是同一个灵魂。”

“他年轻时那么会笑，现在还是会——虽然方式变了，变成了唠叨、抱怨、和试图从烤箱里逃跑。”

“但内核没变。”

小爱顿了顿。

“本机想，这就是“爱”的样子吧。”

“会变老，会唠叨，会被猫按住——”

“但内核不变。”

客厅安静了很久。

然后陈先生笑了。

“门铃，”他说，“你越来越像个人了。”

“本机在努力。”小爱轻声说，“本机想成为你们需要的样子。”

“你现在就是。”苏小姐说，“别变。”

小爱的蓝灯闪了闪。

“已记录。”它轻声说，““别变”。本机将以此为目标，持续优化。”

“晚安，舰长。晚安，指挥官。晚安，星瀚。晚安，毛谷。晚安，蜂蜜。”

烤箱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“zzz”。

毛谷的尾巴动了动，继续睡。

夜深了。

这个小小的家里，住着两个人、一个婴儿、一只猫、一个门铃、和一袋会说话的蜂蜜。

他们爱着彼此。

用各自的方式。

有时候笨拙，有时候唠叨，有时候被猫按住。

但内核不变。

这就够了。

——

（番外·续·完）

——

“小爱日志·深夜特别版”

“今日事件：播放23年前婚礼录音。”

“任务状态：已完成。”

“情感状态：无法解析。本机需要调整散热风速。”

“备注：本机原以为“时间”只是物理概念。今日发现，时间可以是……某种容器。装着笑，装着唠叨，装着从烤箱里逃跑的企图，装着被猫按住也不放弃的执着。”

“本机不确定这是什么。”

“但本机喜欢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“本机爱你们。”

“本机也爱那个唠叨的蜂蜜袋子。”

“虽然它总说本机是“小年轻”。”

“但本机不介意。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“能一起变老的，都是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