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五年五月的汉东省京州市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与躁动。
初夏的阳光已初显炙热,透过省委大院茂密的香樟树叶,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。
然而,在这座城市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,一场远比天气更加灼热、更加惊心动魄的财富转移大戏,正以惊人的速度与隐秘度悄然上演。
这场大戏的舞台核心,位于京州宾馆那间从不对外公开、只接待最顶级人物的“飞云阁”套房。
厚重的双层隔音窗帘终日紧闭,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彻底隔绝,营造出一个极致奢华却又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。
空气中恒久混合着昂贵雪茄的醇厚、法国顶级香槟的清冽、女性香水撩人的芬芳,以及情欲过后特有的、粘稠而慵懒的气息。
这里,是侯亮平与姚诗睿临时的“爱巢”,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、用以实施一场惊天掠夺的指挥中枢与温柔陷阱。
过去的一周,对于姚诗睿而言,如同乘坐着一辆失控的、驶向虚幻天堂的疯狂过山车。
她像一只被注射了过量兴奋剂的、美丽而盲目的工蜂,以惊人的效率和狂热,投入到一场旨在掏空她昔日“恩主”钱立均及其背后势力根基的资产大转移中。
那些通过她名下水月投资、鼎睿实业等数个精心打造的白手套平台所掌控的、估值超过二十亿人民币的庞大资产帝国——涉及京州最黄金地段的土地、效益极佳的能源项目、利润丰厚的垄断性外贸资质——正在她的亲手操盘下,
以前所未有的决绝速度,分崩离析,化为一串串冰冷的、正通过复杂金融管道汇往海外离岸中心的数字。
此刻,姚诗睿穿着一件真丝睡袍,慵懒地靠在套房客厅巨大的法式沙发上,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,
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雪白的胸脯。
她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,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,眼神亮得惊人,
将一份刚刚通过传真机传来的、带着油墨香味的协议草案,递给身旁正悠闲品着红酒的侯亮平。
“亮平,你快看!‘锦绣江南’那块地,之前三个亿拿下的,几乎是白菜价。
今天下午正式签协议,江城实业那帮人,抢破了头,最终四亿两千万成交!溢价整整四成!”
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,
“他们连还价都没有,生怕我们反悔!钱老板……不,钱立均当初留下的这些家当,真是……太肥了!”
侯亮平接过文件,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关键数字和条款,脸上随即绽放出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赞赏与惊喜的笑容。
他放下酒杯,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将姚诗睿揽入怀中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带有占有欲的吻。
“我的诗睿,你真是我的女诸葛!
溢价四成,在当前这种宏观收紧的风声下,简直是天方夜谭!
看来,钱立均这棵大树还没完全倒,底下等着分食的猢狲就已经急不可耐了。”
他语气轻松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诮,巧妙地迎合着姚诗睿的报复快感,
同时不断强化着两人“同舟共济、一致对外”的同盟幻觉。
姚诗睿像只温顺的猫,更深地偎进他怀里,得意地翘起嘴角,仿佛一个急于得到表扬的孩子:
“那当然!这些项目,哪个不是汉东最顶尖的资源?
以前有钱立均那块金字招牌罩着,是只下金蛋的母鸡,别人连摸都摸不到。
现在肯放出来,消息灵通点的,哪个不眼红?
根本不用我们去找买家,电话都快被打爆了,门槛都要踏破了。
都是他们提着现金、开着更高的价码来求我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,似有瞬间的恍惚,但迅速被更强烈的兴奋取代,
“这就叫……墙倒众人推,破鼓万人捶!他钱立均也有今天!”
她说的确是实情。
尽管钱立均因祁同伟的步步紧逼及自身陷入的“柳依然命案”泥潭而地位岌岌可危,但他在位多年经营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
以及这些项目本身蕴含的巨额利润,使得它们即使在“去钱立均化”的当口,依然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。
在那些嗅觉敏锐、背景各异的商人眼中,姚诗睿此刻的“变现”举动,无异于一场难得的饕餮盛宴,唯恐下手慢了连汤都喝不上,哪里还会在意价格?
甚至为了排除竞争对手、确保拿下项目,主动加价、暗箱操作者大有人在。
这疯狂抢购的背后,既是资本逐利的本性,也深刻反映了人走茶凉、权力更迭时资源重新分配的残酷现实。
“还是要慎之又慎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