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【晨光中的守护】

五月的吕家村，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青翠的山峦。

清晨六点半，吕家老宅的厨房里已经飘出小米粥的香气。吕云凡系着浅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，手法娴熟地煎着鸡蛋。晨光从东窗斜射进来，在他那头醒目的银发上镀上一层淡金——那不是染的，是五年前那次任务后一夜白头的痕迹。

“三叔，我的书包呢？”

吕晨曦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，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，马尾辫扎得有些松散。小姑娘刚满十一岁，身高已经蹿到一米五，眉眼间既有父亲吕顾凡的英气，又有母亲许婧溪的秀气。只是那双眼睛里，总藏着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早熟和隐痛——失去父母的伤痕，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。

“在玄关柜子上。”吕云凡头也不回，将煎蛋盛进盘子，“先去洗漱，思云还没起？”

“起了起了！”

六岁的吕思云像颗小炮弹一样从楼梯上冲下来，身上校服扣子扣错了两颗，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。宋瑾乔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梳子，又好气又好笑：“慢点跑！鞋还没穿好呢！”

吕云凡转过身，看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，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这三个月来，他逐渐适应了这种“超级奶爸”的角色：早上五点半起床准备早餐，六点叫孩子们起床，六点半送他们去村口等校车，然后回来照顾还没满岁的念汐，下午三点半再去接孩子们放学。

看似琐碎，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。

“云凡，又麻烦你了。”宋瑾乔走过来，接过他手里的锅铲，“我来吧，你去看看念汐醒了没。”

“没事，二嫂。”吕云凡解下围裙，“云娜昨晚喂奶到凌晨三点，让她多睡会儿。”

他走上二楼，推开卧室门。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薰衣草精油的味道。云娜侧躺在床上，棕色的长发散在枕边，呼吸均匀绵长。她怀里，八个月大的吕念汐已经醒了，正睁着一双遗传自母亲的湛蓝色大眼睛，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。

看到爸爸进来，念汐咧开没牙的小嘴，发出“咿呀”的声音。

吕云凡的心瞬间柔软下来。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从云娜怀中抱出来。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念汐到了爸爸怀里，小身子扭了扭，然后安心地靠在父亲坚实的胸膛上。

“唔……几点了？”云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用带着德语口音的中文问。

“还早，再睡会儿。”吕云凡低声说，“我送完孩子们就回来。”

云娜撑起身子，揉了揉眼睛。产后恢复期的她比孕前丰腴了些，穿着浅粉色的丝绸睡裙，在晨光中皮肤白得几乎透明。她看着丈夫抱着女儿的样子，蓝色的眼睛里漾满温柔：“你今天要去县城办事吗？”

“不去，就在家。”吕云凡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小脸，“养鹅场那边婉儿能搞定，我负责后勤。”

云娜笑了，那笑容像春日融化的雪水：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家庭主夫了。”

“不好吗？”吕云凡挑眉。

“好极了。”云娜伸手握住他的手，“我喜欢这样的你。”

楼下传来吕思云的喊声：“三叔！校车要来了！”

吕云凡低头在云娜额上印下一吻，然后抱着念汐下楼。小姑娘在爸爸怀里一点也不闹，只是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忙碌地吃早餐、收拾书包。

七点整，黑色的长城坦克800Hi4-T驶出吕家老宅的院门。

这辆车是吕云凡回国后特意选的——硬派越野的外形，豪华舒适的内饰，3.0TV6混合动力，既能应对吕家村崎岖的山路，又能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。车身是深邃的哑光黑色，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
吕晨曦坐在副驾驶，自己系好安全带。吕思云坐在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，小脚晃啊晃的。宋瑾乔今天也一起——她要去镇上办事。

车子平稳地驶过青石板路，两旁是已经开始抽穗的稻田。早起的村民看到这辆标志性的坦克800，都会笑着点头打招呼。吕云凡在村里的口碑很好——虽然话不多，但做事靠谱，对乡亲们客气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回来后吕家确实一天天好起来了。

“三叔。”吕晨曦忽然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今天我们期中考试成绩要出来了。”

“紧张？”吕云凡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

“有点。”小姑娘低头玩着校服拉链，“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把握。”

“尽力就好。”吕云凡的语气很温和，“成绩重要，但没你的心情重要。记住三叔的话：学习是一辈子的事，一次考试不算什么。”

吕晨曦抬起头，看着三叔线条冷硬的侧脸。这个一头银发、眼神凌厉的男人，在学校家长群里是个“传说”——有人说他是退役特种兵，有人说他是隐藏的富豪，但只有她知道，三叔私下里有多温柔。

他会耐心地辅导她功课，会在她做噩梦时整夜守在床边，会记得她爱吃的每一样零食。这三个月来，三叔用行动一点点填补了她心中因失去父母而裂开的那个黑洞。

“嗯。”她重重点头，心里暖暖的。

七点二十分，车子到达村口的校车停靠点。已经有几个孩子在等车了，看到坦克800，都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
“思云，在学校要听老师话。”宋瑾乔帮儿子整理好衣领。

“知道啦妈妈！”吕思云背着小书包，蹦蹦跳跳地下了车。

吕晨曦也下了车，但走了两步又回头，跑到驾驶座窗边：“三叔，下午你来接我吗？”

“来。”吕云凡肯定地说，“四点半，准时。”

小姑娘笑了，那笑容像破云而出的阳光。她挥挥手，转身跑向等车的同学们。

看着校车载着孩子们驶远，吕云凡才调转车头。宋瑾乔坐在副驾驶，轻声说：“云凡，谢谢你。这几个月要不是你，我真不知道……”

“二嫂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吕云凡打断她，“大哥二哥不在了，我就是孩子们的依靠。你们也是我的家人。”

宋瑾乔眼眶微红，点了点头。

回到吕家老宅，云娜已经起床了，正在给念汐喂辅食。八个月大的小姑娘坐在婴儿餐椅上，面前摆着一小碗南瓜泥，吃得满脸都是。

“我来吧。”吕云凡洗了手，接过小碗和勺子。

他蹲在女儿面前，动作熟练地舀起一勺南瓜泥，轻轻吹凉，送到念汐嘴边：“来，爸爸喂。”

念汐张开小嘴，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，蓝眼睛盯着爸爸，一眨不眨。

云娜靠在厨房门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。她想起一年前在希腊小岛上初次见到吕云凡时的情景——那个沉默寡言、眼神里藏着无尽故事的男人，谁能想到他会变成今天这样温柔细心的父亲？

“对了，”云娜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婉儿说今天有批新鹅苗要到，你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
“下午去。”吕云凡头也不抬，专心给女儿擦嘴，“上午我在家，你补个觉。”

“我不困……”

“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吕云凡抬头看她，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，“去睡，听话。”

云娜拗不过他，只好转身上楼。走到楼梯拐角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丈夫正耐心地给女儿喂饭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洒在他银色的短发和宽阔的肩膀上。

这个画面，她想记住一辈子。

【午后的宁静】

上午十点，吕家老宅一片宁静。

念汐吃饱后玩了一会儿就睡了，云娜也补了一觉。吕云凡在书房处理一些文件——虽然表面上只是个“家庭主夫”，但他实际上还在远程管理着几个海外投资账户，以及那个名为“阿斯塔”的秘密基地的日常事务。

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视频请求。吕云凡点击接受，泰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
“大人，一切正常。”泰坦用俄语汇报，“普利兹克家族那边已经彻底安静了，约翰亲自下令，禁止郦美娟再以任何形式接触吕家。她上周已经返回美国，据说被‘限制’在家族庄园内，不得外出。”

“嗯。”吕云凡点头，“凯恩呢？”

“还是没有确切踪迹。”泰坦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但我们监测到，最近一周有三个不同身份的外籍人士以旅游签证进入温城，行踪诡异。已经安排人盯着了。”

吕云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：“加强婉儿和养鹅场的安保。还有，学校那边也安排人手，但要隐蔽，不能让孩子们察觉。”

“明白。”泰坦顿了顿，“大人，您真的不打算回基地看看吗？兄弟们都很想您。”
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吕云凡看向窗外，院子里桂花树新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“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守护。”

视频结束。吕云凡关掉电脑，走到窗前。

院子里，青鸾正在擦拭那辆属于云娜的墨绿色坦克800。这位短发干练的女保镖名义上是云娜的司机兼保镖，实际上也是吕云凡最信任的团队成员之一。她察觉到目光，抬起头，对吕云凡微微点头。

一切看似平静。

但吕云凡知道，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涌动。凯恩不会永远沉寂，那些觊觎吕家产业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。他必须时刻警惕。

下午三点半，吕云凡准时出发去接孩子们。

今天宋瑾乔要去县里参加一个家长会，所以接送任务全落在他身上。坦克800驶出村子时，他注意到村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白色SUV，车里坐着两个男人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。

吕云凡眼神微凝，但车速未减。经过那辆车时，他用眼角余光记下了车牌号：温A·3H8J2。

二十分钟后，车子到达镇上的实验小学。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，各种车辆排成长龙。吕云凡把车停在稍远些的路边，下车靠在车门上等。

他那一头银发和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，加上硬朗的面容和冷峻的气质，引得不少家长侧目。有人窃窃私语：

“那就是吕晨曦的三叔吧？听说挺厉害的。”

“可不是吗，上次陈万山那事……”

“嘘，小点声。”

吕云凡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，目光专注地看着校门口。三点五十分，放学铃声响起，孩子们像潮水般涌出。

吕思云先跑出来，看到三叔的车，兴奋地挥手：“三叔！三叔！”

吕云凡走过去，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：“慢点跑，小心摔着。”

“三叔，我今天得了三朵小红花！”吕思云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作业本。

“真棒。”吕云凡摸摸他的头，“姐姐呢？”

“不知道，她们班还没出来。”

又等了五分钟，四年级的孩子开始陆续出来。吕云凡在人群中寻找吕晨曦的身影，却没找到。他微微皱眉，拿出手机拨通吕晨曦的电话——学校允许高年级学生带电话手表。

电话通了，但没人接。

吕云凡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。他让吕思云待在车里别动，自己大步走向校门。门口的保安认识他——这位银发家长太有辨识度了。

“吕先生，接孩子啊？”

“嗯，看到吕晨曦了吗？四年级三班的。”

保安想了想：“好像……刚才看到她和几个同学往教学楼后面去了，好像有什么事。”

教学楼后面？那是学校的僻静角落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

吕云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让保安帮忙照看一下车里的吕思云，自己快速走向教学楼。

还没走近，就听到了争吵声。

【风暴骤起】

教学楼后的空地上，五六个孩子围成一圈。圈中心，吕晨曦和一个扎着马尾辫、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对峙着。那女生比吕晨曦高半个头，叉着腰，气势汹汹。
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吕晨曦的声音在发抖，但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愤怒。

“我说你没爹没妈没教养！”粉裙女生尖着嗓子，“怎么啦？我说错了吗？你爸死了，你妈也死了，你就是个孤儿！野孩子！”

周围几个孩子发出哄笑。

吕晨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两团火焰。她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
“赵小雨，你道歉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
“凭什么？”赵小雨翻了个白眼，“我说的都是事实啊。哦对了，听说你现在跟你三叔住？那个白头发的怪人？该不会是你妈在外面……”

她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吕晨曦已经冲了上去。

十一岁女孩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。她一把抓住赵小雨的头发，另一只手去抓她的脸。赵小雨尖叫起来，也伸手去抓吕晨曦的头发。两个女生瞬间扭打在一起，滚倒在地。

“打起来了打起来了！”

“快去叫老师！”

周围的孩子乱成一团。有跑去叫老师的，有看热闹的，还有起哄的。

吕云凡赶到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：他的侄女，那个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，此刻像只被激怒的小兽，正和另一个女孩在地上撕打。她的校服被扯乱了，脸上有一道抓痕，渗出血丝。

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。

吕云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他快步上前，正要分开两个孩子——

“住手！都住手！”

班主任王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身后跟着教导主任。两个老师费了好大劲才把扭打在一起的孩子分开。

吕晨曦被拉起来时，还在挣扎，眼睛死死瞪着赵小雨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的马尾辫散了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左边脸颊上三道抓痕清晰可见，其中一道渗着血珠。

赵小雨也没好到哪去，裙子被扯破了，脖子上有几道红印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板着脸，“在学校打架？成何体统！”

“她先骂人！”吕晨曦声音嘶哑，“她骂我爸妈！”

“我说的是事实！”赵小雨尖声反驳，“你本来就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！”

“你再说一遍？！”吕晨曦又要冲上去，被王老师死死拉住。

“都别吵了！”教导主任头大如斗，“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，然后都给我到办公室来！叫家长！”

吕云凡就在这时走上前。

他的出现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那一头银发，那一身冷冽的气场，让几个围观的孩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。

“三叔……”吕晨曦看到他，刚才的强悍瞬间瓦解，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
吕云凡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她脸上的伤。他的动作很轻，但手指在触碰到那道渗血的爪痕时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“疼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很低。

吕晨曦摇头，眼泪却掉了下来。不是疼，是委屈，是愤怒，是被戳中最痛处后的崩溃。

吕云凡站起身，将侄女护在身后。他看向教导主任和王老师，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：“我是吕晨曦的监护人，吕云凡。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
教导主任被他那双凌厉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，勉强镇定：“吕先生，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。现在先带孩子去医务室处理伤口，然后到办公室详谈。”

吕云凡点头，牵起吕晨曦的手。小姑娘的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
去医务室的路上，吕晨曦小声说：“三叔，对不起……”

“你没错。”吕云凡打断她，握紧了她的手，“保护父母的尊严，永远没错。”

吕晨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，但这次，心里是暖的。

医务室的校医给两个女孩简单处理了伤口。吕晨曦脸上的抓痕需要消毒，药水涂上去时她疼得吸了口冷气，但没哭出声。

赵小雨一直在哭，校医给她脖子上的红印涂药时，她哭得更大声了，一边哭一边说：“我要告诉我爸妈！你们等着！”

处理完伤口，一行人来到教导处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——赵小雨的父母。父亲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，大腹便便，穿着皱巴巴的西装，脸上油光满面。母亲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，妆容浓艳，手里挎着个仿名牌的包包，一脸不耐烦。

看到女儿脸上的伤，赵母立刻炸了：“哎哟我的宝贝！谁把你打成这样？！”她冲过来抱住赵小雨，然后恶狠狠地瞪向吕晨曦：“就是你这个小贱人打的我女儿？！”

教导主任赶紧拦住：“赵妈妈，冷静点，事情还在调查……”

“调查什么？！”赵父也站起来，指着吕晨曦，“看看把我女儿打成什么样了！脸都抓花了！这要是留疤了怎么办？！你们学校怎么管的学生？！”

吕云凡把吕晨曦拉到身后，挡在她和赵家父母之间。他的动作不快，但那种自然而然形成的屏障感，让赵父赵母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
“事情起因，问清楚了吗？”吕云凡看向教导主任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这个……”教导主任擦了擦汗，“据其他同学说，是赵小雨同学先说了些……不太合适的话，刺激了吕晨曦同学，然后吕晨曦同学先动了手……”

“什么不太合适的话？！”赵母尖叫，“我女儿能说什么？肯定是这小贱人先惹事的！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！”

“你说什么。”吕云凡的声音骤然降了八度。

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三个字，平平淡淡，但办公室里瞬间像被抽干了空气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

赵父下意识站到了妻子前面，色厉内荏：“你想干什么？我告诉你，这是学校！你还想打人不成？”

吕云凡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浅，但眼里没有一丝温度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下一秒，赵父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，只感觉眼前一花，然后左脸传来一阵剧痛——

“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