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耳光声在办公室里炸响。
赵父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,撞在身后的办公桌上,“哗啦”一声撞翻了桌上的笔筒和文件夹。他捂住脸,嘴里一股腥甜,吐出来一看——两颗后槽牙混着血水掉在地上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教导主任、王老师、校医,甚至刚进门的校长,全都张着嘴,瞪着眼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赵母最先反应过来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:“打人啦!杀人啦!报警!快报警啊!!”
她像疯了一样扑向吕云凡,指甲往他脸上抓去。吕云凡侧身避开,她扑了个空,摔在地上,又开始哭天抢地:“没天理啊!在学校里都敢打人!你们学校管不管啊?!”
几个老师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上前拉住赵母,又有人去扶赵父。办公室里乱成一团。
吕云凡站在原地,轻轻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将已经吓呆的吕晨曦搂进怀里。小姑娘紧紧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腰间,身体还在发抖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,大手轻拍她的背。
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精明干练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吕云凡面前:“吕先生,您这……太冲动了。”
“冲动吗?”吕云凡抬眼看他,“我的侄女在学校被辱骂父母,被同学殴打,脸上留下伤痕。作为监护人,我认为我的反应很克制。”
“可是您打人了……”
“他先动手打了我侄女。”吕云凡打断她,指了指吕晨曦脸上的伤,“这一巴掌,是谁打的?”
众人的目光落在吕晨曦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上——那是赵母刚才冲过来时打的,虽然被老师及时拉开了,但还是留下了痕迹。
赵母还在叫嚣:“我打她怎么了?她打我女儿就该打!没教养的小杂种!”
吕云凡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挡在前面的王老师下意识地后退,根本拦不住。
赵父刚从地上爬起来,看到吕云凡又走过来,吓得连连后退:“你、你想干什么?!我警告你别乱来啊!”
“报警。”吕云凡吐出两个字,不是对赵家说的,是对校长说的,“既然要闹大,那就按程序走。报警,验伤,调监控,问证人。该谁的责任,法律说了算。”
他的冷静和赵家父母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校长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,头大如斗。
最后还是赵父先怂了——他捂着肿得老高的脸,含糊不清地说:“报、报警就报警!谁怕谁!”
赵母还在闹:“对!报警!把他抓起来!”
【派出所的调解】
半小时后,两辆警车驶入学校。
来的民警姓刘,三十多岁,皮肤黝黑,身材精干。他下车时表情还算轻松——校园纠纷嘛,能有多大点事。但当他走进教导处办公室,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吕云凡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吕、吕先生?”刘民警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吕云凡抬头,认出了他——城东派出所的民警,上次陈万山那件事时打过交道。
“刘警官,又见面了。”吕云凡点点头。
刘民警心里叫苦不迭。怎么又是这位祖宗?上次陈万山那件事后,整个温城公安系统都传遍了:城东派出所踢到了铁板,马德彪进去了,张建国停职了,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、实则背景深不可测的吕云凡。
更关键的是,市局沈建明局长私下提醒过所有基层所队:遇到吕云凡的事,要慎重,要依法,但也要懂得变通。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这位惹不起。
“怎么回事?”刘民警勉强镇定下来,开始了解情况。
赵母立刻扑上来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:“警官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这个人,他打我老公!你看把我老公打成什么样了!牙都打掉了!这是故意伤害!要坐牢的!”
刘民警看了一眼赵父肿得像猪头的脸,又看了看吕云凡:“吕先生,您……动手了?”
“嗯。”吕云凡坦然承认,“他妻子打了我侄女,我打了他。扯平。”
“这怎么能扯平?!”赵母尖叫,“我打她那是她活该!你打我老公就是故意伤害!”
刘民警皱眉:“都少说两句!这里是派出所吗?啊?事情经过到底怎么回事,一个一个说!”
他让同事分开做笔录,自己则把几个目击的学生叫到一边问话。孩子们哪见过这阵仗,吓得一五一十全说了:
赵小雨先骂吕晨曦没爹没妈没教养,还说了很难听的话;
吕晨曦让她道歉,她变本加厉;
两人扭打在一起;
赵父赵母来了后,赵母打了吕晨曦一巴掌;
然后吕云凡来了,打了赵父一巴掌。
听完,刘民警心里有数了。他走回办公室,对吕云凡说:“吕先生,事情大概清楚了。但您动手打人……按程序,得请您到所里做个笔录,调解一下。”
他说得很客气,几乎是商量的语气。
吕云凡理解他的难处,点点头:“可以。”
他又看向校长:“我侄女脸上的伤,需要验伤。另外,学校走廊和教学楼后面应该有监控吧?麻烦调取一下,作为证据。”
校长连连点头:“有的有的,我马上让人去调。”
赵父赵母看民警对吕云凡这么客气,心里开始打鼓。但赵母还是嘴硬:“去就去!谁怕谁!我就不信没天理了!”
于是,一行人分乘警车和私家车前往城东派出所。吕云凡开着自己的坦克800,吕晨曦坐在副驾驶,小手一直紧紧抓着三叔的衣袖。
“三叔,你会不会有事?”她小声问,眼睛红红的。
“不会。”吕云凡单手打方向盘,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记住,今天你没错。保护父母的尊严,永远没错。”
吕晨曦用力点头,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慢慢消散。有三叔在,她什么都不怕。
到了派出所,刘民警安排他们在调解室坐下。赵家父母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,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。
调解室的门开了,一个四十多岁、面容严肃的民警走进来——是叶所长。他刚开完会回来,听说吕云凡又来了,立刻亲自过来处理。
“怎么回事?”叶所长扫了一眼屋里的人,目光在吕云凡身上停留了两秒。
刘民警简单汇报了情况。叶所长听完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他先看了看吕晨曦脸上的伤,又看了看赵父肿起的脸,然后问:“监控调了吗?”
“学校在调,一会儿传过来。”
“嗯。”叶所长在调解桌主位坐下,看向赵小雨,“小姑娘,你是当事人,你说说,当时怎么回事?”
赵小雨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不敢说话。
赵母立刻说:“叶所长,我女儿吓坏了,不敢说!都是被那个小……被吕晨曦吓的!”
“让她自己说。”叶所长语气不容置疑,“赵小雨,别怕,说实话。在这里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,明白吗?”
最后一句语气加重,赵小雨吓得一哆嗦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她抽泣着,“我就是说了吕晨曦没爸妈……然后她就打我……”
“为什么说她没爸妈?”叶所长问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同学们都这么说……”赵小雨越说声音越小,“说她爸死了,妈妈也死了,跟着三叔住……”
“所以你先骂人,还骂得很难听,对吗?”
赵小雨不说话,算是默认。
赵母急了:“叶所长,小孩子吵架说几句难听的怎么了?她就能打人了?还把我女儿打成这样!”
叶所长没理她,继续问赵小雨:“后来你爸妈来了,你妈妈打了吕晨曦一巴掌,是吗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为什么打她?”
“因为她打我女儿!”赵母抢答。
“我没问你。”叶所长冷冷看了她一眼,“赵小雨,你说。”
小姑娘被吓得不行,哭着说:“妈妈看到我脖子上的伤,很生气,就打了吕晨曦……”
事情清楚了。
叶所长看向赵父赵母:“你们还有什么话说?”
赵父捂着脸:“那、那也不能打我啊!他这是故意伤害!我要告他!”
叶所长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赵先生,赵太太,你们知道陈万山吗?”
两口子一愣:“陈万山?那个企业家?”
“嗯。”叶所长点点头,“温城前首富,强盛集团董事长。去年进去了,判了十五年。”
赵父不明所以:“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叶所长看向吕云凡,又转回来:“陈万山进去,就是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。而他惹的人,现在就坐在你们对面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。
赵父赵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。他们当然听说过陈万山的事——温城商界大地震,牵扯出一串官员,闹得满城风雨。但他们只知道陈万山是得罪了人,却不知道得罪的是谁。
现在知道了。
赵父的手开始发抖,赵母也不尖叫了,嘴唇哆嗦着,看看吕云凡,又看看叶所长,想确认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叶所长的表情告诉她:不是玩笑。
“现在,”叶所长语气平淡,“你们还想告吗?”
【尘埃落定】
接下来的调解进行得出奇顺利。
赵父赵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从嚣张跋扈变成唯唯诺诺。他们主动提出赔偿吕晨曦的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,还逼着女儿向吕晨曦道歉。
赵小雨哭着说:“吕晨曦,对不起……我不该那样说你爸妈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吕晨曦看着她,没说话。有些伤害,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。
最后,在叶所长的主持下,双方达成调解协议:
赵小雨就辱骂行为向吕晨曦书面道歉,并在班级公开道歉;
赵家赔偿吕晨曦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共计5000元;
双方互不追究对方家长动手的责任;
学校对赵小雨给予警告处分,对吕晨曦动手行为给予批评教育。
签完字,赵父赵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派出所。临走前,赵父还不停地对吕云凡鞠躬:“吕先生,对不起,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……您大人有大量……”
吕云凡没理他们,牵着吕晨曦的手走出调解室。
已经是傍晚六点,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。派出所院子里,坦克800安静地停在那里,黑色的车身在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“三叔。”吕晨曦忽然停下脚步,仰头看着他,“陈万山的事……真的是你做的吗?”
吕云凡低头,看着侄女清澈的眼睛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是他自己犯了法,法律惩罚了他。我只是……让该看见的人看见了真相。”
这个回答很巧妙,既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吕晨曦似懂非懂,但她知道三叔是在保护他们,保护这个家。她紧紧握住三叔的手:“三叔,谢谢你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吕云凡揉揉她的头发,“走吧,回家。二嫂和思云该等急了。”
他们上车时,叶所长从办公楼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着坦克800驶出派出所大门。刘民警走到他身边,小声问:“所长,就这么让他走了?他可是打了人……”
“不然呢?”叶所长看了他一眼,“你真想把他拘了?然后等着市局领导、省厅领导,甚至更上面的人打电话来问?”
刘民警不说话了。
“记住,”叶所长点了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“有些人,看着普通,实则深不可测。吕云凡就是这样的人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依法办事,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。今天这事,赵家理亏在先,吕云凡虽然动了手,但情有可原。调解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坦克800行驶在回吕家村的路上。车里很安静,吕晨曦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。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已经消散了。
“三叔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今天……是不是给家里惹麻烦了?”
“没有。”吕云凡说,“你保护了父母的尊严,三叔为你骄傲。”
吕晨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但这次是释然的泪。她终于明白,失去父母不是她的错,被人嘲笑也不是她的错。她有三叔,有二婶,有婉儿姑姑,有云娜婶婶,有思云弟弟,有念汐妹妹——她有一个完整的家。
这就够了。
回到吕家老宅时,天已经黑了。院子里灯火通明,宋瑾乔和吕思云站在门口等。看到车子回来,吕思云第一个冲过来:“姐姐!你没事吧?”
吕晨曦下车,摸摸弟弟的头:“没事。”
宋瑾乔看到她脸上的伤,眼圈红了:“疼不疼?快进屋,婶婶给你涂药。”
云娜也抱着念汐从屋里出来,看到吕晨曦的样子,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:“晨曦,勇敢的女孩。”
吕晨曦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光,但更多的是温暖。
晚饭时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。许婧溪给每个人都盛了汤,宋瑾乔不停给吕晨曦夹菜,云娜抱着念汐轻声哼着德国民谣,吕思云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趣事。
吕婉儿也从养鹅场回来了,听说今天的事后,她搂住吕晨曦:“以后谁再敢欺负你,告诉姑姑,姑姑帮你出气。”
吕晨曦靠在她怀里,用力点头。
吕云凡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知道,今天的事对晨曦来说是个坎,但她迈过去了。这个家,也在一次次风波中变得更加坚韧。
晚饭后,吕云凡在书房给李子崴打了个电话,简单说了今天的事。
电话那头,李子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需要我敲打一下那个赵家吗?让他们彻底老实。”
“不用。”吕云凡说,“已经解决了。叶所长很会办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子崴顿了顿,“云凡,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——你现在,越来越像顾凡兄了。不是长相,是那种……把家扛在肩上的感觉。”
吕云凡看向窗外,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。
“大哥教我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家,就是要用命来守的。”
挂断电话,吕云凡走到窗前。院子里,青鸾正在检查车辆,周薇在教林雪一些防身技巧,三个女保镖虽然平时话不多,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。
远处养鹅场的灯光还亮着,那是婉儿在加班。更远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矗立,像永恒的守护者。
吕云凡深吸一口气,夜风带着山野的气息和桂花的甜香。
风暴暂时平息了,但生活还在继续。明天,他还是要早起做早餐,送孩子们上学,接他们回家。日复一日,平凡琐碎。
但他甘之如饴。
因为这就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——一个完整的家,一份平静的生活,一群他爱着也爱着他的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泰坦发来的加密信息:“那三个外籍人士离开了温城,前往上海。是否继续追踪?”
吕云凡回复:“继续监控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他们可能是探路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关上手机,吕云凡走出书房。二楼传来孩子们的笑声——吕思云在给姐姐讲笑话,想把姐姐逗笑。
吕云凡嘴角扬起一丝笑意。他走上楼,加入他们。
夜深了,吕家老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但那份温暖,那份守护,永远不会熄灭。
它会在每一个清晨醒来,在每一个黄昏归来,在每一次风雨中挺立。
这就是家。
而吕云凡,就是那个永远站在家门前,为家人挡住一切风雨的守护者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