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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魔都暗涌·真假博弈(1/2)

……

“四合院里的棋子”

北京的秋夜,寒气已经有些重了。胡同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,徐小茜跟着白无常穿过天井,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她的心脏砰砰直跳,手心全是冷汗。

正房里,阎罗还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铜钱。看到徐小茜进来,他抬眼打量了她几秒钟,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让徐小茜感觉自己像被X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
“坐。”阎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徐小茜战战兢兢地坐下,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不敢看这位老人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太锐利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和恐惧。

白无常无声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还有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。

“吕云凡让你来的?”阎罗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徐小茜用力点头,声音发抖:“是……他说敲门三长两短,说是他叫我来的……”

“他倒是会给我找事。”阎罗叹了口气,但那叹息里并没有真正的责备,反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把你知道的,关于黄新雨和陈景明的事,从头说一遍。不要遗漏任何细节。”

徐小茜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从黄新雨嫁给陈景明的那场盛大婚礼,到婚后逐渐显露的暴力;从她偷录视频的决定,到她偷偷把备份交给最信任的自己;从黄新雨跳楼前那通语焉不详的电话,到她死后陈家迅速掩盖一切……

她讲得很慢,时而哽咽,时而停顿,但始终没有停下。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秘密,那些亲眼所见的惨状,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内疚和恐惧,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
阎罗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冷茶。他的表情始终平静,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有某种东西在逐渐凝聚——那是猎人在看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。

“……最后那段时间,新雨姐说陈景明在查婧溪姐的家人。”徐小茜的声音已经嘶哑,“他说如果她敢死,就让婧溪姐和她的女儿一起下去陪她。新雨姐不敢联系婧溪姐,只能偷偷录下那些视频,希望有朝一日……能有人为她伸冤。”

她说完,整个人几乎虚脱,靠在椅背上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
阎罗沉默了很久。房间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,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
“U盘里的内容,你都看过?”他终于问。

徐小茜点头,又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敢全看。只看了一部分,就……就受不了了。那些画面……”

“吕云凡看完了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我把U盘给他了,在香岛。”

阎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过了片刻,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,走回来放在徐小茜面前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

徐小茜迟疑地翻开文件夹。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和照片——陈家的家族图谱,陈景明名下的产业清单,与陈家有关联的官员名单,还有……十几张年轻女性的照片,每一张

“这些是……”徐小茜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陈景明这些年的‘作品’。”阎罗的声音很冷,“黄新雨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只是她出身黄家,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,所以陈家才花了大力气掩盖。”

徐小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没有人管?为什么……”

“因为证据不足,因为证人不敢开口,因为有些人……”阎罗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,“拿了不该拿的钱,做了不该做的事。”

他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徐小茜脸上: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我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,隐姓埋名,重新开始生活。陈家找不到你,你可以平安过完余生。”

“那新雨姐的仇呢?”徐小茜抬起头,眼睛里燃起一团火,“那些女孩的冤屈呢?”

“那就是第二个选择。”阎罗直视她的眼睛,“留下来,当证人,配合调查。但这条路很危险,陈家不会坐以待毙,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闭嘴。你可能会死,而且死得很难看。”

徐小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桌上那些女孩的照片,看着她们年轻的笑脸,想着黄新雨最后那空洞的眼神。然后她想起吕云凡在胡同口说的话——“如果你出事了,等于责任就是我了”。

那个银发男人,明明可以不管她,却还是给她指了这条路。他把她推到了这个老人面前,推到了这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棋局里。

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徐小茜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新雨姐是我最好的朋友,婧溪姐也是。我不能让她们白死,不能让陈景明那个畜生继续害人。”

阎罗看着她,那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赞许:“好。从今天起,你住在这里,哪儿也不要去。白无常会负责你的安全,黑无常会教你一些基本的自保技巧。在需要你作证之前,你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一步。”

“那……吕先生呢?”徐小茜忍不住问,“他会怎么做?”

阎罗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:“那小子啊……他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”

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声音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徐小茜说:

“这盘棋,他已经落子了。接下来,就看陈家怎么接了。”

“分道扬镳”

第二天清晨,北京的天空是灰蓝色的,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冷。

王府井的酒店套房里,吕云凡很早就醒了。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长安街渐渐苏醒的车流,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。

云娜悄声走到他身边,将头靠在他肩上:“今天去长城吗?思云念叨好久了。”

吕云凡放下咖啡杯,转身搂住妻子:“云娜,我想……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
云娜愣了一下,仰头看他:“回温城?可是行程还有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吕云凡打断她,声音很温和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但有些事,我需要处理。你们先回去,我晚几天。”

云娜的湛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,但她没有多问,只是伸手抚平他衬衫领口的褶皱:“危险吗?”

“不会。”吕云凡握住她的手,“我答应过你,不会冒险。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,需要去魔都的分公司处理一下。阿瑟那边有些事情要汇报。”

这是真话,但不是全部真话。

云娜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我带孩子们先回去。但你要答应我,每天至少打一个电话,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吕云凡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,“今天上午我们去天坛,下午送你们去机场。青鸾、周薇、林雪会全程护送你们回去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坐晚上的高铁去魔都。”吕云凡说,“已经让阿瑟安排了。”

早餐时,吕云凡宣布了这个决定。吕思云立刻嘟起嘴:“三叔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?说好要带我爬完长城当好汉的!”

“下次一定补上。”吕云凡揉揉他的头发,“三叔公司有急事要处理,你先跟妈妈和姐姐回去。等三叔回来了,带你去雁荡山露营,好不好?”

吕思云这才勉强同意,但小脸上还是写着不高兴。

吕晨曦比弟弟懂事,她看着三叔,轻声问:“三叔,你一个人去魔都,要小心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吕云凡看着她,眼神柔和,“在家好好照顾弟弟,帮二婶做些家务。三叔很快就回来。”

宋瑾乔和吕婉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,但谁也没有多问。她们了解吕云凡——他决定的事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
上午的天坛之行,气氛有些微妙。吕晨曦画了祈年殿的速写,却总是心不在焉,时不时抬头看三叔一眼。吕思云虽然被宏伟的建筑吸引,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兴奋地跑来跑去。

只有念汐还什么都不懂,在爸爸怀里咿咿呀呀地指着天空飞过的鸽子。

中午在全聚德吃完最后一顿烤鸭,下午两点,两辆车驶向首都国际机场。吕云凡亲自把家人送到安检口。

“到家给我发信息。”他对云娜说。

云娜抱着念汐,用力点头:“你也是。到了魔都就告诉我。”

吕晨曦忽然跑回来,抱住三叔的腰,把脸埋在他怀里:“三叔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
吕云凡的心软了一下,他蹲下身,与侄女平视:“三叔答应你,一定平安回来。在家等三叔,好吗?”

“嗯。”吕晨曦眼圈红了,但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青鸾三人站在稍远处,等告别结束,青鸾走过来:“老板,都安排好了。我们会安全护送夫人和孩子们到家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吕云凡点头,“路上小心,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看着家人通过安检,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,吕云凡才转身离开。他没有立刻去高铁站,而是在机场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点了杯美式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
屏幕上弹出一封加密邮件,发件人是阿瑟。内容很简短:

“老板,魔都这边有些情况需要您亲自处理。另外,陈家的三公子陈景明最近在打听您的行踪,可能需要留意。”

吕云凡关掉邮件,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,调出另一份文件——那是他昨晚整理的,关于陈家和陈景明的资料,结合U盘里的视频内容,以及阎罗提供的信息。

陈景明,三十四岁,陈家三子,名下控股三家影视公司、两家直播平台、一家私募基金。表面上是风流倜傥的娱乐业大佬,实则心理扭曲的虐待狂,至少与七名女性的非正常死亡有关联。

陈家,苏省新贵,地产起家,涉足金融、科技、娱乐,资产保守估计超过八百亿。与地方政商界关系盘根错节,近五年有三位厅级官员因“个人原因”提前退休或调任,都与陈家有关。

水很深,鱼很大。

但吕云凡从来不怕水深,也不怕鱼大。他怕的是鱼躲在深水里不露头,怕的是水面平静无波,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。

现在,鱼已经露头了。

他合上电脑,喝完最后一口咖啡,起身离开。黑色的长风衣在秋风中扬起一角,那头银发在机场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。

但他毫不在意,大步走向机场快轨站。

晚上六点四十分,G5次高铁从北京南站准时发出,驶向魔都。商务车厢里,吕云凡靠窗坐着,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华北平原,暮色四合,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。

他闭上眼睛,但并没有睡。大脑在高速运转,计算着每一种可能,预设着每一步应对。

七小时后,高铁抵达魔都虹桥站。夜晚十一点的魔都,依然灯火璀璨,这座不夜城的活力仿佛永远不会枯竭。

出站口,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。看到吕云凡,他立刻迎上来,恭敬地微微躬身:

“老板,一路辛苦了。”

阿瑟·蒙泰利,意大利裔,四十五岁,吕云凡在欧洲时的管家兼财务顾问,现在是云娜资本信托公司魔都分公司的执行总裁。他有着地中海男人典型的深邃轮廓,但眼神精明干练,说话带着轻微的意大利口音。

“车在外面。”阿瑟接过吕云凡简单的行李——只有一个黑色的随身背包,“酒店已经安排好了,华尔道夫的外滩套房,可以看到整个陆家嘴的夜景。”

吕云凡点头:“先去公司。”

阿瑟愣了一下:“现在?已经快十二点了。”

“现在。”吕云凡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阿瑟不再多问,领着吕云凡走向停车场。一辆黑色的奔驰S680已经等在那里,司机是分公司雇佣的专业安保人员,看到他们过来,立刻下车开门。

车子驶入魔都的夜色,穿过延安高架,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景观。东方明珠、金茂大厦、上海中心……这些地标建筑在夜幕中熠熠生辉,展示着这座国际大都市的繁华。

但吕云凡没有看风景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,直到车子停在外滩一栋历史保护建筑前。

云娜资本信托公司魔都分公司就设在这栋建于1920年的老建筑里,外表保留着古典的ARTDECO风格,内部却已经全部现代化改造。深夜的大楼很安静,只有几个楼层的灯还亮着。

阿瑟用门禁卡打开厚重的铜门,两人乘电梯直达顶层。电梯门打开,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区,深色的胡桃木地板,简洁的现代家具,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,角落里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。

“您的办公室在这边。”阿瑟推开一扇双开的实木门。

办公室很大,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东南角,两面都是落地窗,一面俯瞰外滩万国建筑群,一面正对陆家嘴的摩天楼群。装修是极简风格,黑白灰的主色调,唯一的亮色是办公桌后那面墙上的巨幅油画——那是云娜抱着念汐的肖像,画中的云娜笑得温柔,念汐的湛蓝色眼睛像两颗宝石。

吕云凡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。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,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。

“说吧,什么情况。”他没有转身。

阿瑟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平板电脑,调出一份报告:“三件事。第一,公司第三季度的投资回报率比预期低了三个百分点,主要原因是我们在东南亚的一个新能源项目遇到了政策变动。我已经在处理,但需要您的最终决策。”

“第二,欧洲总部那边传来消息,有几笔来自东欧的资金试图通过我们的渠道洗白,被风控部门拦截了。对方来头不小,可能还会再试。”

“第三,”阿瑟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陈景明的人上周开始接触我们的一个客户,想通过他打听您的背景和行程。我让人反查了一下,发现陈景明最近在魔都活动频繁,见了几个有灰色背景的人物。”

吕云凡转过身,走到办公桌后坐下:“陈家想做什么?”

“还不清楚。”阿瑟摇头,“但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,陈景明最近压力很大。黄新雨的死虽然被压下去了,但黄家内部有人不满,一直在暗中调查。另外,他名下一家直播平台最近被曝出财务造假,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。”

“狗急跳墙。”吕云凡淡淡地说。

“恐怕是的。”阿瑟点头,“老板,需要我安排人手加强安保吗?您在魔都期间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吕云凡打断他,“正常安排就好。陈景明想见我,就让他见。”

阿瑟欲言又止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那……您先休息?明天上午十点有个高管会议,下午三点约了瑞士银行的代表。”

“会议取消,改到后天。”吕云凡说,“明天我有其他安排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阿瑟离开后,吕云凡走到那幅油画前,看着画中的妻女。云娜的笑容温暖而真实,念汐的眼睛清澈得像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。
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画布上念汐的脸颊。

“爸爸会保护好你们的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对画中的人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一定会。”

“咖啡厅的对峙”

第二天上午十点,魔都的天空是阴沉的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下雨。

吕云凡没有去公司,而是让阿瑟安排了一辆车,去了浦东的一家私人会所。会所在陆家嘴一栋摩天楼的顶层,四面都是落地玻璃,可以俯瞰整个金融区的景观。

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手冲瑰夏。咖啡师是个年轻的日本人,手法娴熟,研磨、闷蒸、注水,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。很快,一杯带着花果香气的咖啡端到他面前。

吕云凡没有立刻喝,只是看着窗外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,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变得渺小,像玩具模型。远处的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,将这座城市分割成两个世界——一边是历史的厚重,一边是现代的繁华。

十点三十分,电梯门打开,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
走在前面的男人大约三十四五岁,身高一米八左右,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。但那双眼睛——狭长,微微上挑,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傲慢和阴冷。

陈景明。

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,都是精悍的体格,西装下隐约能看出肌肉的轮廓。两人一左一右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空间。

会所的经理立刻迎上去,恭敬地引路。陈景明径直走向吕云凡所在的区域,在对面坐下。

“吕先生,久仰。”陈景明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苏南口音的普通话,听起来温和有礼,“冒昧打扰,还请见谅。”

吕云凡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无波:“陈先生有事?”

陈景明笑了,那笑容很标准,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,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:“明人不说暗话。听说徐小茜给了你一些东西。”

“是给了我的东西。”吕云凡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
陈景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,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笑容:“那吕三哥打算怎么处理呢?”

他刻意用了“三哥”这个称呼,带着试探和某种程度的示好——或者说,伪装成示好的试探。

吕云凡放下咖啡杯,杯底与骨瓷托盘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看着陈景明,看了几秒钟,然后说:

“东西我可以给你,你给我多少钱?”

陈景明又愣住了。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吕云凡可能会愤怒,会谴责,会讨价还价,会虚与委蛇……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的,近乎市侩的提问。

这个吕云凡,跟传闻中不太一样。

传闻中的吕云凡:退役特种兵,身手了得;神秘富豪,背景深不可测;为了家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危险人物。

而眼前这个人: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,头发虽然醒目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;说话直接,甚至有些粗鲁;提到U盘这种足以掀翻整个陈家的东西,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能卖多少钱?

陈景明心里闪过一丝轻蔑。也许传闻夸大了,也许这个人并没有那么难对付。

“哦?”他挑了挑眉,笑容深了一些,“没想到吕三哥如此痛快。聪明人就是聪明人,那我也不绕弯子了——”

他伸出右手,竖起三根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
“只有这个数字。”他说,眼睛紧紧盯着吕云凡,“吕三哥猜猜看?”

这是他的习惯——喜欢让人猜,喜欢看对方在不确定中挣扎的样子。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掌控,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玩弄。

吕云凡看了一眼那三根手指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:

“三十亿?三百亿?三千亿?”

陈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三十亿?三百亿?三千亿?

这人疯了吗?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一个U盘,就算里面是陈家的所有秘密,也不可能值这个价!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,这是明摆着在戏弄他!

陈景明的怒火瞬间涌上来,但他强行压住了。不能在这里发作,不能。这里是公共场合,周围可能有人在看。他是陈家三公子,是娱乐业大佬,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不能失态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坐姿,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又松开。再开口时,声音依然维持着平稳,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压抑的怒气:

“吕先生说笑了。我说你是聪明人,现在倒是高看了你——你倒是会讨价还价的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
“三十万。”

说出这个数字时,陈景明心里其实有点虚。三十万买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、让陈家伤筋动骨的U盘?这简直是在侮辱人。但他想试探,想看看吕云凡的底线在哪里。

吕云凡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。

只见吕云凡端起咖啡,这次不是抿,而是一口喝完了大半杯,然后放下杯子,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:

“哦,原来这么不值钱啊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所里格外清晰:

“你看我像缺钱吗?三十万?陈家这么抠吗?”
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陈景明脸上。

陈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,手指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他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!三十万抠门?这是在骂他,骂整个陈家!

坐在隔壁桌的两个保镖已经察觉到了老板的怒气,身体微微前倾,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有电击器和甩棍。

气氛骤然紧绷。

陈景明闭上眼睛,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,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标准的笑容,只是眼神更冷了:

“那么吕先生想要多少?三十亿不可能的,至少三百万倒是我付得起。”

他让步了。虽然愤怒,虽然想立刻让保镖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扔出去,但他忍住了。U盘太重要了,必须拿回来。花点钱,买个平安,值得。

而且……等U盘到手,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吕云凡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。

吕云凡看着他,看了很久,久到陈景明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才慢悠悠地说:

“哦,这样啊。”

他端起剩下的咖啡,一饮而尽,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托盘:

“成交。”

陈景明又愣住了。

成交?就这么简单?从三十亿的漫天要价,到三百万的成交价?这转变也太快了吧?刚才还一副“你看我像缺钱吗”的嚣张样子,现在三百万就同意了?

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。这个吕云凡,到底在玩什么把戏?

但U盘就在眼前,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
“行。”陈景明点头,对身后的保镖做了个手势。

一个保镖立刻上前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。陈景明接过,操作了几下,然后推向吕云凡:

“账号。”

吕云凡没有接,而是拿出手机,点开收款码,放在桌上:

“喏,直接扫码吧。我不要现金,麻烦。”

陈景明第三次愣住了。

扫码?三百万,扫码支付?这……这简直像在菜市场买菜!

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。这个吕云凡,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对待这场交易,对待他陈景明,对待那个足以让整个陈家地震的U盘!

怒火再次涌上心头,但陈景明还是忍住了。他咬紧牙关,对保镖点了点头。

保镖拿出另一部手机,扫描了吕云凡的二维码。几秒钟后,吕云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显示“收款3,000,000元”。

“到账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收到了三块钱。
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,放在桌上,推到陈景明面前。

陈景明盯着那个U盘,心跳突然加速。就是它,就是这个小小的东西,里面装着他最黑暗的秘密,装着他最害怕被公之于众的画面。只要拿回它,销毁它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黄新雨的事会被永远掩埋,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陈三公子,还是那个人人羡慕的娱乐业大佬。

他伸出手,手指有些发抖,拿起那个U盘。U盘很轻,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。

他抬头看了吕云凡一眼,对方脸上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,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水杯喝了口水。

“不验证一下?”陈景明下意识地问。

吕云凡放下水杯,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:“陈先生想现在看?在这里?不太合适吧。”

陈景明顿住了。确实,这里虽然是私人会所,但毕竟是公共场合。万一U盘里真的是那些视频,万一不小心被其他人看到……

“我相信吕先生。”他最终说,将U盘紧紧握在手心,“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易,到此为止。”

吕云凡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意味深长:“当然。钱货两清,互不相欠。”

陈景明站起身,没有再看吕云凡一眼,转身就走。两个保镖立刻跟上,一左一右护着他离开。

走到电梯口时,陈景明终于忍不住,一拳砸在墙上。大理石墙面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。

“老板……”保镖低声说。

陈景明没有理会,他回头看了一眼会所的方向,眼神阴冷得像毒蛇:

“安排人,跟着他。等他离开市区,找个合适的地方,把他——”
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:

“处理干净点,别让我擦屁股。”

“明白。”保镖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安排。

电梯门打开,陈景明走了进去。电梯下行时,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,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。

吕云凡……你以为拿到三百万就赢了吗?你以为交出U盘就安全了吗?

太天真了。

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。而惹了不该惹的人,就要付出代价。

生命的代价。

“木马与怒火”

一小时后,陈景明回到了自己在浦东的私人别墅。

这是一栋三层的新中式别墅,位于世纪公园附近的高档社区,闹中取静。院子里种着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和红枫,假山流水,意境雅致。但此刻,陈景明没有任何欣赏景致的心情。

他径直走进书房,反锁了门。

书房很大,一整面墙都是书柜,另一面墙则是巨大的显示屏和复杂的电子设备。这里是他处理“私事”的地方,隔音效果极好,就算在里面开枪,外面也听不到。

陈景明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那台专门用于处理敏感事务的笔记本电脑——经过多重加密,物理断网,只连接内部存储设备。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:重要的东西,必须亲自验证,用最安全的方式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,握在手里,心跳又加快了几分。

这个小小的东西,折磨了他整整一年。自从黄新雨跳楼,徐小茜失踪,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每天晚上闭上眼,都是黄新雨那双空洞的眼睛,都是徐小茜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复制U盘的噩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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