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起来:“有几条原则,必须明确:第一,依法独立办案,不受任何干扰;第二,彻查到底,不管涉及到谁,一查到底;第三,保护涉案人员合法权益,特别是那个吕云凡,如果他真是无辜的,必须还他清白;第四,注意保密,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,不得向外界泄露任何信息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会议结束后,李震回到办公室,拿起红色保密电话,拨通了黄元钧的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黄老,材料收到了。”李震开门见山,“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,今天就去魔都。您放心,这件事,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电话那头,黄元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:“辛苦了。记住,我们查的不仅是一个案子,更是司法公正的底线。不要让老百姓寒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李震望向窗外。京城的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但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魔都酝酿。
而这场风暴,将涤荡污浊,还人间以清明。
“魔都市局·风暴前夜|傍晚18:00”
吕云凡在市局的滞留时间,已经超过十二小时。
按照法律规定,传唤时间一般不得超过十二小时。但警方以“案情重大、复杂”为由,办理了延长手续。吕云凡对此没有提出异议,他甚至没有要求见律师——张宏远已经来过两次,每次都被他以“暂时不需要”为由婉拒了。
刘振国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
下午三点,他收到了技术部门的初步鉴定报告。对那段监控画面的分析显示,画面存在“轻微的数字处理痕迹”,但结论是“不足以证明系伪造”。对通讯记录的分析则显示,基站数据“存在正常的信号漂移”,无法证明被篡改。
这份报告看似客观,但刘振国读出了潜台词:技术层面无法推翻现有证据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,下午四点,检察院那边传来消息,已经完成对案卷的审查,认为“证据确实、充分,符合起诉条件”,决定对吕云凡提起公诉。起诉书预计明天就能送到法院。
这速度快得反常。
刘振国知道,按正常程序,这样重大的案件,审查起诉至少需要七天。但现在,不到二十四小时,检察院就做出了决定。这背后如果没有人为推动,是不可能的。
傍晚六点,刘振国再次走进滞留室。
吕云凡正坐在床上看书——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《论法的精神》,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合上书。
“刘警官,又见面了。”
“吕先生,我有必要告知你一些情况。”刘振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“检察院已经决定提起公诉。预计明天,起诉书就会送到法院。按照这个进度,开庭时间可能会很快。”
吕云凡点了点头,表情依然平静: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?”刘振国盯着他。
“担心有用吗?”吕云凡反问,“如果担心能让真相大白,让正义降临,那我愿意担心到死。但事实是,担心改变不了任何事情。能改变事情的,只有行动。”
“你有什么行动?”刘振国问。
吕云凡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:“刘警官,你知道下棋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是算得最远,不是布局最精妙,而是让对手以为你在下棋,实际上,你在布局。”吕云凡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魔都的夜色正在降临,华灯初上,霓虹闪烁,“陈景明以为他在下一盘棋,用伪造的证据,收买的关系,把我逼到绝境。但他不知道,从他落子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刘振国也站起身。
“因为他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。”吕云凡转过身,深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,“他收买了检察官,打点了法官,用金钱和关系扭曲了司法程序。这看起来很聪明,很高效,但实际上,这是他最大的败笔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刘警官,”吕云凡缓缓说,“你见过弹簧吗?你压得越狠,它反弹的力量就越大。司法公正就像一根弹簧,平时可能有些松弛,有些弹性,但如果你用暴力去扭曲它,它会积蓄力量,然后在某个时刻,以你无法想象的力量反弹回来。”
他走回床边,重新坐下:“陈景明动用的人脉越多,收买的官员级别越高,留下的痕迹就越深。而这些痕迹,最终都会成为扳倒他的证据。他现在每走一步,都是在给自己挖坑。”
刘振国沉默了。他忽然明白了吕云凡的策略——这不是消极等待,而是以退为进。他故意让自己陷入绝境,让陈景明动用所有资源,把所有暗处的力量都暴露出来。然后,等时机成熟,一举掀翻整个棋盘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刘振国突然问。
吕云凡看向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然后是欣赏:“刘警官,你是个好警察。但这件事,你最好不要插手太深。陈景明已经疯了,他会咬所有挡路的人。”
“我是警察。”刘振国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。如果明知有冤情而不作为,那我就不配穿这身警服。”
吕云凡看了他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如果你真想帮忙,就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保护证据链的完整性。”吕云凡说,“所有物证、书证、电子数据,确保它们不被篡改、破坏。特别是那段监控的原始数据、通讯记录的基站日志,一定要保存好。这些都是翻案的关键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刘振国郑重承诺。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年轻警员冲进来,脸色煞白:“刘队,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刘振国心头一紧。
“检察院那边……王明辉副检察长,还有法院的李副院长,刚刚被中纪委的人带走了!”年轻警员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说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接受组织审查!”
刘振国猛地看向吕云凡。
吕云凡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。他甚至还端起桌上的水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魔都法院·连夜换将|晚上20:00”
市中级人民法院,院长办公室。
院长周正宏今年五十八岁,在法院系统工作了三十五年,下个月就要退休了。他本来想安安稳稳地干完最后一个月,然后回家带孙子,享受天伦之乐。
但今晚,他注定无法安稳。
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最高检派来的工作组组长,姓李,五十出头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。另一个是公安部派来的代表,姓赵,四十多岁,身材魁梧,一看就是干刑侦出身。
“周院长,情况你已经了解了。”李组长开门见山,“陈光明案存在重大疑点,相关司法人员涉嫌违纪违法。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决定,这个案子由我们接手。原定的合议庭全部撤换,由我们指定新的审判人员。”
周正宏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李组长,这……这符合程序吗?”
“程序问题我们会解决。”李组长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是联合调查组的决定,也是上面的指示。周院长,你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”
周正宏当然明白。王明辉和李副院长被带走,已经在整个魔都司法系统引发了地震。谁都知道,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被牵连。陈家的案子,已经成了一颗定时炸弹,谁碰谁倒霉。
“我服从组织决定。”周正宏最终说,“新的合议庭名单……”
“已经拟好了。”李组长递过来一份文件,“审判长由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的吴正清法官担任。他是资深刑事法官,审理过很多大案要案。两位审判员,一位来自最高检,一位来自公安部。书记员也由我们指定。”
周正宏接过名单,只看了一眼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这阵容,已经远远超出了地方案件的规格。这分明是要把陈光明案,办成全国性的典型案例。
“开庭时间呢?”他问。
“后天上午九点。”李组长说,“公开审理,允许媒体旁听,但需要控制人数。安保工作由公安部负责,法院这边配合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必须快。”李组长站起身,“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。这个案子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。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查明真相,给社会一个交代。”
周正宏也站起身:“我全力配合。”
送走两位上级代表后,周正宏瘫坐在椅子上。窗外,魔都的夜景璀璨夺目,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家里的号码。接电话的是妻子。
“老周,这么晚了还不回来?”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心。
“今晚回不去了。”周正宏说,声音有些疲惫,“院里出了点事,要加班。”
“又是那个陈光明的案子?”妻子问,“我听说检察院和法院都有人被带走了。老周,你可要小心点,别被牵连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正宏说,“放心吧,我快退休了,不想惹麻烦。”
挂断电话,他走到窗边。远处的黄浦江上,游船缓缓驶过,灯火通明,像移动的宫殿。这座城市如此繁华,如此美丽,但在那光鲜的表面之下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,有多少罪恶在滋生?
他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,自己刚进法院时的誓言:“忠于法律,忠于事实,忠于正义。”
这些年,他做到了多少?
周正宏摇了摇头,不愿再想下去。他走回办公桌,开始安排明天的工作。换合议庭,换书记员,重新排期,通知当事人和律师……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。
这个夜晚,对很多人来说,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“陈氏老宅·疯狂加剧|同一夜晚”
灵堂的灯火通明,但已经没有什么人来了。陈景明遣散了所有守夜的人,独自跪在父亲的遗像前。
他跪了整整一个小时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套康熙青花茶杯。茶杯里还有半杯冷掉的龙井,他端起来,一饮而尽。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让他清醒了些。
方闫宇悄无声息地走进来:“三少,都安排好了。新的合议庭名单已经拿到,是我们的人。开庭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点。”
“这么快?”陈景明有些意外。
“上面催得紧。”方闫宇压低声音,“王明辉和李副院长被带走,换上来的人都是‘自己人’。虽然级别更高,但更讲规矩。不过我已经打点过了,该给的都给了,他们承诺会‘依法从重’。”
陈景明点了点头:“律师那边呢?”
“请的是全国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,钱不是问题。”方闫宇说,“但三少,我有个担心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吕云凡太冷静了。”方闫宇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他被拘留超过二十四小时,不吵不闹,不见律师,不喊冤。这不正常。我总觉得……他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陈景明冷笑:“等什么?等死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闫宇摇头,“但我查过他的背景。虽然资料很干净,退伍军人,商人,没什么特别。但他的履历有三年空白期,查不到任何记录。而且他身边的人也不简单——那个意大利管家阿瑟,曾经是欧洲某情报机构的外围人员。还有他妻子云娜,家族在希腊是航运巨头,背景很深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陈景明不以为然,“这里是华夏,是魔都。强龙不压地头蛇,他再有背景,也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方闫宇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陈景明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景明突然说,“我妹妹巧兰,明天从美国回来。你安排人去接机,直接送到老宅来。父亲去世,她这个做女儿的,得回来守灵。”
“四小姐要回来?”方闫宇有些意外,“她不是在读博士吗?”
“博士可以再读,父亲只有一个。”陈景明的眼神暗了暗,“而且……我要让她亲眼看看,杀害父亲的凶手,是怎么被审判的。我要让她知道,她三哥有能力为父亲报仇,有能力撑起这个家。”
方闫宇心里一沉。他了解陈景明,知道这个“让妹妹亲眼看看”背后,藏着多深的算计。陈巧兰虽然年轻,但聪明绝顶,在陈家的地位特殊。如果她能站在陈景明这边,对陈景明争夺家主之位,将是极大的助力。
“明白了,我会安排妥当。”方闫宇躬身。
“对了,”陈景明叫住他,“黑蛇那边,有消息了吗?”
方闫宇的身体僵了一下:“还没有。联系不上。派去苏州的人,也失联了。”
陈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一群废物。一亿佣金,连个女人和孩子都搞不定。”
“三少,要不要……”方闫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清理掉他们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陈景明摆摆手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后天的庭审。等吕云凡被判死刑,一切尘埃落定后,再慢慢收拾那些废物。至于姚素梅和那个野种…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早晚会找到的。”
“是。”
方闫宇退出灵堂。陈景明重新跪在蒲团上,抬头看着父亲的遗像。
黑白照片里,陈光明的眼神睿智而深邃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容,陈景明从小看到大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但此刻,他忽然觉得,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嘲讽,像是在说:“儿子,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。”
“爸,”陈景明低声说,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,“你别怪我。是你教我的,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是你教我的,想要的东西,就要不择手段去拿。我只是……把你的教导,发挥到了极致。”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黄新雨的脸。那个美丽的女孩,曾经那么天真,那么爱笑。但后来,她的笑容消失了,眼神变得空洞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。
“新雨,”陈景明喃喃自语,“你也别怪我。是你太天真了,以为爱情能改变一切。但这个世界,不是童话。弱肉强食,才是永恒的真理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。
后天的庭审,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战。赢了,他将继承陈家的八百亿帝国,成为魔都乃至整个长三角最有权势的人之一。输了……
陈景明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他不会输。也不能输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