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啷——!”
玻璃炸裂的声响划破夜空。
陆建国的手停在半空,掌心被碎玻璃豁开一道口子,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淌,滴在“走狗”两个红漆大字上,晕开暗色的花。
“谁干的?站出来!”他声音嘶哑,眼睛烧得通红。
院子里死一般寂静。方才还飘着点心甜香的空气,此刻冷得扎肺。
“建国!”祝棉冲上去想拉他,指尖刚碰到孩子汗湿的手腕——
“妈!”援朝从人腿缝里钻出来,一头撞进她怀里。小家伙脸白得像纸,手里还攥着半个捏扁的奶香饽饽,眼泪在眶里打转。
祝棉左手搂紧发抖的小儿子,右手死死拽住要往前冲的陆建国。两个孩子都在抖,那股愤怒和恐惧烫着她的掌心。她抬起头在人群里找——凛冬呢?
陆凛冬站在人群最外围。
昏黄的灯光被晃动的身影割碎,在他眉骨那道浅疤上投下深影。他没看车,没看信,甚至没立刻看向妻儿。
他在看人。
目光像探照灯,扫过每一张脸——伸长脖子看热闹的,眼神躲闪的,供销社门口一闪而过的洗白制服身影。左耳里电流声嘶嘶作响,冻伤未愈的助听器又在闹脾气。可这杂音反而让他的视线更利。
他看见戴灰线帽的中年男人,焦黄的指尖在裤缝边反复搓揉。
看见有人想悄悄后退,却被后面的人堵住,脸上掠过一丝慌乱。
最后,他的目光如枪口准星,锁定了人群中心的李福生——街道个体办新上任的李主任。那人手里正捏着一张飘落在地的纸。
“李主任,话可不能乱讲。”赵婶子从人堆里挤出来,尖嗓门划破寂静,“大伙儿瞧瞧,这不是祝同志前几日换细粮的票单?‘玉米面五十斤换富强粉三十斤’——白纸黑字,跟信里说的对得上!”
那张皱巴巴的粮票兑换凭证在众人手中传看,像火星落入干草堆。
“我前儿也瞧见她揣着一叠票呢!”
“无风不起浪……”
“投机倒把的劳模,笑话!”
低语声如潮水漫涨。恶意在“资本”“粮票”这些字眼里发酵,冷飕飕地爬满院子。
祝棉感到掌心里的小手猛地一挣。她死死握住,指甲几乎掐进建国薄衫下的皮肉。怀里的援朝抽噎着,哭不出声。和平呢?她心口一紧,慌忙四顾——
屋角杂物堆的阴影里,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陆和平抱着破旧的画夹,脸白如纸,大眼睛死死盯着妈妈的方向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“祝棉同志。”李福生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着新官上任的刻意威严。他捏着凭证和匿名信走到祝棉面前三步远,眉头拧成疙瘩,“这件事,性质很严重。改革开放鼓励个体经济不假,但投机倒把、扰乱票证秩序,这是原则问题!你是街道重点宣传的劳模,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!你必须给组织、给群众一个交代!”
他扬起手中的信纸:“这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!”
“李主任。”祝棉深吸一口气,脊背挺得笔直。那股曾在冰库闸门前破冰而出的韧劲,此刻从骨子里升腾起来,压住了翻涌的恐慌,“这是诬告。粮票兑换凭证不假,但我没有倒卖一张票。玉米面用来做饲料养鸡,换来的富强粉全部供应‘拥军灶’。每一张票,每一分钱的去向,家庭账本记录得清清楚楚——”
她抬手指向厨房窗台:“就在那个饼干铁盒里。”
人群哗然。
“拥军灶用粮票办?编故事吧!”
“账本?现写都来得及!”
“说得跟真的一样……”
赵婶子嘴角扯出个刻薄的笑,刚张开嘴——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,不高,却像铁锤砸进喧嚷,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道。
陆凛冬一步一步走过来。军靴踏过满地玻璃渣,发出沙沙轻响。昏黄的灯光终于完整落在他身上,肩章笔直如刀,脊梁挺得像松。他眉宇间凝着终年不化的寒霜,眼神冷得像淬过北风的刀刃。
他径直走到李福生面前。身高的差距带来无形的压迫感,李主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陆凛冬没看那封匿名信,也没瞥一眼所谓的凭证。他伸出那只虎口结着冻疮硬痂的手——那只曾掰开冰库铁栓的手。
缓慢地、郑重地,从军装最内层的口袋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,掏出一个薄薄的、印着鲜红军方抬头的文件封套。
“刷啦——”
纸张展开的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一张盖着大红公章和军区后勤部钢印的批文,展露在众人眼前。纸页边缘甚至残留着体温的微暖。
“念。”
陆凛冬的声音又沉了三分。目光如钉,牢牢锁在李福生脸上。他手稳稳托着批文,让那颗红星公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威严的光泽。
李福生喉咙发干。他扶了扶眼镜,盯着那张决定性的纸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声音干涩发颤:
“……兹特批……军区大院军属祝棉同志……因其无偿设立‘拥军灶’,长期为我部偏远岗哨、训练一线官兵提供高质量食品营养补充……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……授予祝棉同志特批采购副食品、粮油等紧俏物资许可……其所消耗物资,均视为拥军物资……纳入军民共建模范项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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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字都像石头,砸进死寂的院子里。
砸得人心头发颤。
“她拥军灶耗的——”陆凛冬的声音如铁锤,一锤锤砸碎所有污蔑与猜疑,“是自家口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