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福生的手一抖,匿名信和粮票凭证飘然落地。
“老天爷!真是部队特批的!”
“冤枉好人了!真是冤枉了!”
“怪不得她总往营区送吃的……”
议论声彻底转了风向。赵婶子的笑容僵在脸上,灰线帽男人早已溜得不见踪影。
陆凛冬对四周的反应视若无睹。他仔细折好批文,重新收回心口处的口袋。然后,抬手解开军装最上方那颗风纪扣——一个微小却充满宣告意味的动作。
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:
“罪证,是有人故意留的。”声音不高,却冷得像冰刃刮过地面,“‘罪证’自己,会‘生’出下一张‘罪证’。”
这话让刚回暖的气氛瞬间又凝住了。
“冬子……”援朝在祝棉怀里小声唤道,带着未散的哭腔。
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,像钥匙转开了锁。陆凛冬周身那层冰封的气场,在转身看向妻儿时悄然裂开缝隙。眼底深处,有什么炽热的东西翻涌上来。
他几步上前,那只握惯枪托的大手,稳稳落在陆建国紧绷的肩头。
掌心宽厚,粗糙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陆建国猛地一颤。强撑的凶狠像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瘪下去。他抬起头,眼圈通红,却仍倔强地咬着下唇。
“手。”陆凛冬说,目光落在他仍在渗血的手上。
祝棉这才恍然回神,慌忙松开孩子:“快让妈妈看看!”
陆建国想把手藏到身后,却被那只大手轻轻握住。
陆凛冬蹲下身,视线与孩子齐平。他从兜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手帕——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——用牙齿和单手配合,笨拙却利落地撕成两半。一半小心翼翼地缠上建国流血的手心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;另一半随手塞回口袋。
陆建国身体僵直,把头扭向一边,瘦削的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包扎完毕,陆凛冬没有多言,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,重重按了按孩子未受伤的手背。
然后他站起身,左手自然揽过祝棉的腰。动作坚定,带着无声的慰藉。
祝棉靠进这坚实的臂弯里,一直硬撑的那股气骤然松懈,鼻尖涌上酸涩。她紧紧回握住丈夫的手,那手上粗糙的骨节和硬茧,成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的支点。
“援朝不怕了,”她低头轻蹭小儿子的发顶,声音柔软下来,“和平,到妈妈这儿来……”
角落里,那只受惊的“小雨燕”犹豫了片刻,终于低着头扑过来,死死抱住妈妈的小腿,小脸深深埋进裤管里。
一家五口在这片狼藉的中心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,血腥味混着残余的点心甜香,还有劫后余生、无比珍贵的暖意。
邻居们面面相觑。有人默默转身去取扫帚,有人端来热水,更多的人带着复杂的神色悄然散去。那封恶毒的匿名信,早不知被谁踩烂在泥地里。
喧闹渐渐平息,夜色如墨汁般重新漫上来,温柔地包裹住这座刚刚经历风暴的小院。
“妈,”陆建国忽然抬起头,带着浓重鼻音,指向墙角,“账本……”
祝棉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:“好,妈这就去拿。”
“我去。”陆凛冬松开她,转身走向厨房窗台。
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,斜斜洒在饼干铁盒上。铁盒安静地躺着,锈迹斑斑的花纹在清冷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陆凛冬弯下腰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皮。就在他拿起铁盒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向窗外——
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乱成一团浓墨。
树影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。
是野猫窜过?还是风吹叶影?
他动作未停,铁盒稳稳落入掌心。可指关节上那些冻伤未愈的硬痂,在月光下突然传来细密的刺痒。
冰面下的暗流,从来不会因为一次破冰就停止涌动。
他转身走回妻儿身边,将铁盒递给祝棉。月光下,他看见她接过铁盒时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一个字,重若千钧。
祝棉抱紧铁盒,另一手牵起援朝。陆建国默默走到她另一侧,受伤的手小心地避开着。陆和平仍抱着她的小腿,像只不肯松爪的雏鸟。
一家五口,在满地狼藉和未散的寒意中,一步一步朝家门走去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越过那辆被污损的自行车,长到触及院墙根下干枯的藤蔓。
身后,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明天的帮忙清理。有人叹息,有人羞愧。
但祝棉没有回头。
她握紧丈夫的手,握紧孩子的手,走进那片从家门里透出的、暖黄色的光里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把月光、夜色、未散的寒意,都关在了外面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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