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制工具三秒开锁。
推门,霉味和化学药剂味扑来。陆凛冬屏息侧身,开微型手电。
通道向下。二十米后岔路。左墙有刮痕,右路灰尘匀。
他选右。
越往里空气越冷湿。墙渗暗红水渍。前方人声耳语:
“……明晚十点……货到就撤……”
“金丝雀怎么办?”
“老规矩,用完就……”
光束扫来。陆凛冬纹丝不动,影与墙融。
脚步远去。他继续。
通道尽头地下室,堆木箱铁桶。中央桌摊地图发报机。
但无人。
太静。
陆凛冬见桌下有细线——绊发警报。
避线,他快翻文件。加密电文中,一张照片让他瞳孔骤缩。
黑白照上,十四五岁女孩穿不合身旧棉袄,颈后烙印清晰。眼神空洞如玩偶。
背面小字:实验体07号,耐受性良好,可转入下一阶段。
苏晚星。
活着可能比死更可怕。
抽屉底层,他摸到铜徽章——魔鬼花图案。背面刻:013,Projeightgale(夜莺计划)。
脚步声突然逼近。
陆凛冬闪身躲箱后。门撞开,三四个人冲入。
“有人来过!”
“徽章不见了!”
“搜!”
箱缝里,陆凛冬见他们脖颈刺青——同样魔鬼花。
不是普通敌特。是死士。
他摸腰间枪。
必须出去。必须送走情报。必须找到晚星。
脚步更近了。手电光束扫过木箱边缘。
陆凛冬屏住呼吸,缓缓举起枪。
家中,陆建国攥着牡丹花小镜子等待。
镜面映出少年坚定的眼,和窗外泛白的天光。
炉膛已清,通风已通。
柴火备好,只等点燃烧尽黑暗的大火。
厨房里,祝棉将最后一张密报折成方块,塞进灶台砖缝。她摸了摸冰冷灶台,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——
也是这样的凌晨,她送走丈夫后,独自在厨房等到天亮。
那时候她以为,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。
没想到一等就是十几年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,家里多了三个孩子。建国那孩子眼里的光,和平颤抖的小手,援朝懵懂却警惕的眼神……
这个家正在艰难地黏合。她不能让任何事打断这个过程。
祝棉站起身,走到孩子们房间门口。
陆援朝睡得四仰八叉,小呼噜均匀。陆和平蜷缩成团,眉头紧蹙,梦里还在发抖。
陆建国的床空着——那孩子果然没睡。
她轻轻推开隔壁小间的门。煤油灯还亮着,少年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面小镜子。图纸铺满桌面,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。
祝棉轻手轻脚走过去,拿起最上面那张图。
立体结构图上,通风管道、陷阱位置、可能的密室……甚至标出了镜子的最佳放置点和反观察角度。
十岁的孩子,凭着几张老照片和卷宗描述,竟能还原到这种程度。
天赋?还是创伤催生的早熟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孩子不该承受这些。
祝棉轻轻抽出他手里的镜子,镜面在灯下泛着冷光。她想了想,从自己衣襟上取下那枚戴了十几年的旧胸针——一朵小小的铜制梅花。
梅花背后有个极小的暗扣,按下后,针体弹开,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胶卷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也是她和组织之间,仅存的联络凭证。
她把胸针别在陆建国衣领内侧,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。然后拿起铅笔,在他图纸的角落写下三个极小的字:
信镜子
如果凛冬能看懂,他就会明白——那面牡丹花小镜子,不仅仅是反侦察工具。
那是他们夫妻年轻时约定的暗号之一。镜子的角度、摆放位置、甚至背面的花纹朝向,都可以传递信息。
很多年没用了。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启。
祝棉吹灭煤油灯,给少年盖上薄被。指尖碰到他额头时,发现那里滚烫。
发烧了。这一天一夜的紧张、奔跑、恐惧、亢奋……终于压垮了这个十岁孩子的身体。
但她不能叫醒他,不能送他去医院。天亮前,任何异常都可能惊动监视者。
祝棉快步回到厨房,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,兑温水化开。她扶起昏睡中的陆建国,一点点把药喂进去。
少年无意识地吞咽,眉头紧皱,嘴里喃喃:“晚星……别怕……”
祝棉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想起三年前,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情景——
浑身是伤,眼神像受惊的小狼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小刀。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,只是反复念着一个名字:晚星。
那时候她就知道,这孩子心里有个填不满的黑洞。
而现在,那个黑洞正在被一点点照亮。被葱油饼的焦香,被烤红薯的甜糯,被父亲按在肩上的手掌,被妹妹递来的半块吃食……
但还不够。要填满那个洞,需要把丢在里面的人找回来。
喂完药,祝棉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陆建国的背,像哄婴儿那样。
很多年前,她这样哄过自己的孩子。可惜那孩子没活过周岁。
后来有了援朝和和平,她重新学会了这个动作。现在,对这个名义上的长子,她做着同样的事。
少年在昏睡中渐渐放松,眉头舒展,呼吸平稳下来。
窗外的天,开始蒙蒙亮了。
地下室里,陆凛冬躲在木箱后,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他的手很稳。枪口对准第一个进入射程的目标。
就在此时,他突然想起儿子画的那张图——通风管道交汇处,用红笔圈了个圈,旁边写着两个字:镜子。
还有妻子给的那面小镜子。牡丹花背面,花纹的朝向……
陆凛冬脑中灵光一闪。
他缓缓移动枪口,对准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。那里,一点微弱的反光若隐若现。
果然有镜子。
如果敌人通过镜子观察整个地下室,那么他们的视角盲区就是……
陆凛冬身体突然向侧方翻滚,同时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
天花板镜子应声碎裂。
几乎同时,他跃起身,冲向通风口正下方的死角——那里是镜子唯一照不到的地方。
子弹从他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。
“他在那儿!”
“包抄!”
陆凛冬已经推开通风口的铁丝网,翻身钻了进去。狭窄的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,他匍匐前进,动作敏捷如猎豹。
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枪声,但管道太窄,敌人追不进来。
他顺着管道爬了十几米,前方出现光亮——是另一个出口。
推开铁丝网,跃出管道。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锅炉房里,窗外天色已经泛白。
安全了。
陆凛冬靠墙坐下,大口喘息。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徽章和照片,紧紧攥在手心。
晚星,再等等。
天亮了。哥离你又近了一步。
晨光透进窗户。
陆建国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薄被。额头上搭着湿毛巾,烧退了。
桌上图纸整齐叠放着。最上面那张,角落有三个小字:信镜子
他愣了愣,摸向衣领——那枚梅花胸针的触感冰凉。
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,葱油香飘进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炉膛已清,通风已通。
最好的柴火已经备好。
而他们都知道——那场大火,即将点燃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