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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2章 少年断臂后,尝到了第一口甜(1/2)

爆炸的气浪撞来时,陆建国只来得及把后背压向父亲。

时间碎成粉末。

刺耳鸣声盖过一切,包括父亲那声变调的“建国——”。

再睁眼,是祝棉煞白的脸。汗从她发梢滴在他额头,温热,却让他猛一哆嗦。

“看着我!”她的声音像隔层厚布传来。手冰凉,死死按着他左臂——那里绑着从厨房案板拆下的木板,鲜血正从缝隙渗出,在军裤上泅开狰狞地图。

手臂……好像不是自己的了。剧痛后知后觉炸开,像无数烧红的针在肉里乱戳。

“……伤哪儿了?”陆凛冬半跪在他身边,声音嘶哑压抑。那双总是锐利的眼里,罕见地掠过一丝没藏住的慌乱。左手下意识抬了抬,想碰儿子肩膀,又猛地收拳,指骨捏得森白。

“死……死不了。”陆建国牙关打颤挤出几个字,冷汗浸透单衣。他想挪开木板看看胳膊,被祝棉更用力按住。

他看到父亲左耳不易察觉地轻侧——在捕捉周围动静。危险还没结束。

“别动!”祝棉斩钉截铁,“骨头可能裂了。援朝!和平!待在妈身后!”

援朝小脸哭花了,却死死咬唇不发声,把自己像树袋熊挂在祝棉腿边,只露一双惊惶大眼,盯着他最崇拜的哥哥。和平缩在角落,小身子蜷成一团,苍白手指攥紧援朝衣角,另一只手在地上无意识划拉,指尖蹭上哥哥滴落的血迹。

“担架!快!”

远处吼声、脚步声逼近。

混乱、火药味、血腥气……陆建国脑子嗡嗡作响。他看到父亲确认他没致命伤后,立刻弹起来冲回硝烟里,头也不回。

那个挺拔背影只留下一个念头,砸在少年心上:保护别人,是他爹刻在骨头里的本能。

无论那人是谁。

军区医院的消毒水味,比挨子弹更难忍。

陆建国像尊雕像嵌在行军床上,左臂裹着笨重石膏,从手腕到肩膀,沉甸甸坠着。硬,闷,持续抽疼。他厌烦地扭开头,拒绝看床边那碗冒热气的黑绿药汁。

“喝光。”祝棉把碗又推近些,语气没商量。她脸上还沾着烟灰,鬓发微乱,眼神却像淬火琉璃,又亮又硬。“老张大夫说了,骨头伤得靠这药从里头顶起来。”

“馊水!”陆建国鼻翼翕动,药味冲得天灵盖发麻。干呕涌上喉头,他咬牙咽回去,“我不喝!”

他才不承认,那恶心感里还掺着伤口被硬壳禁锢的烦躁,和躺在这儿像个废人的憋屈。

他是陆建国!是能用铁钩卡死爆破齿轮的“小狼崽”!

不是这种只能等喂药的货色。

祝棉没废话,慢条斯理从挎包掏出小纸包,剥开——里面几张沾油点的粮票。

“老张还说,这药喝了,骨头能长得跟以前一样硬实。能打架,能手撕引信,还能滚铁圈滚出响来,把坏蛋的腿绊断都行。”

陆建国倔强地盯着墙上裂缝,脖子梗得发硬。

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。

祝棉也不看他,拿起一张粮票凑到昏暗白炽灯下。粗糙纸纹在光下格外清晰。“啪!”火柴划亮,细小火苗舔过潮湿票面边缘——

几根极淡极细的蓝色线条,如蛛网般悄然现形,又瞬间消失。

“昨天抓的‘萌芽’联络员,裤脚粮票缝里就这样。”她声音平静像说晚饭,“高温显影墨迹,老把戏了。没点骨头硬气撑着,怎么跟这帮阴沟玩意儿斗到底?”

火柴熄灭,只留一丝磷味。

陆建国狠狠咽唾沫,目光艰难地从粮票挪到药碗上。喉咙里那股抗拒,松动了那么一丝。

“苦就对了!”祝棉端起碗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战士的铁硬,“这点苦都咽不下去,你怎么当老陆的儿子,怎么护着援朝和平?”

碗底“刺啦”刮过搪瓷盘,声音刺耳。

她的影子被灯光拉长,投在墙上,像一面沉甸甸的旗。

陆建国像被狠抽一鞭,猛地闭眼,抓过碗,不管不顾把滚烫黑水大口灌下。喉结剧烈滚动,火辣灼烫和极致苦味烧过食道,胃里翻搅,额头青筋暴起。

放下空碗时,他喘息着,嘴唇紧抿,尝到铁锈味。

“这才像样。”祝棉脸色稍霁,麻利抽走空碗。

门口探进两颗小脑袋。

援朝滴溜着眼珠,先看哥哥阴沉的脸,又吸吸鼻子,目光粘在妈妈刚放下的几根翠绿苦瓜上,喉结悄悄滑动。和平怯生生挨在他身后,手里紧捏半截快秃的红蜡笔——那是祝棉用蜂巢蜡为父亲做耳鸣遮罩器时,她偷偷攒下的一小块。

“妈,哥的胳膊还疼吗?”援朝小声问。

“疼也得忍着。”祝棉没好气回,手里没停,拿起磨得锃亮的小刀。

新鲜苦瓜躺在她手里,像条温顺小船。

刀刃斜切出均匀切口,不切断。手指轻柔精准地掏去白色瓜瓤,留下饱满的金黄色苦瓜籽。陆建国别扭地躺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双稳定工作的手吸引。

“咣当!”

“哗啦!”

隔壁床的骨头汤被毛躁小男孩撞翻,汤汁肉骨狼狈滚落,油腻气混着消毒水,更令人作呕。

哇哇哭声让陆建国更加暴躁,整张脸皱在一起,身体在窄床上不自在地拱。

“啧。”祝棉眉头没动,仿佛早料到这狼藉。她拿起一根去了瓤的苦瓜,走到病床边,视线落在他打着石膏僵硬绷紧的左臂上。

“躺着,别动。”

话音未落,她竟把那根苦瓜段,像放垫板似的,端端正正、轻轻覆在石膏小臂位置。

冰凉硬挺的触感透过粗糙石膏传到皮肤,陆建国下意识绷紧肌肉。

“妈……?”他瞪大眼睛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手臂绑石膏,再蒙个苦瓜?这算什么?

一小勺散发奇异香味的肉馅塞进苦瓜空隙——那是之前从后勤省下的一小块猪颈肉剁碎,混了野荠菜末,用酱油和一点珍贵猪网油提香。

“滋啦——!”

滚烫热油猝不及防淋在苦瓜顶面!

热浪带着惊人肉香扑面炸开!

陆建国痛得倒抽冷气,整个人反射性想弹起——烫得要命!可硬邦邦的石膏死死限制了他,只能被动承受那份灼热隔着石膏源源不断渗透进来!

“疼!忍着!”

祝棉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沉、更硬。她的手又快又稳,一个边缘变形的方形扁铁片(半块生铁锅铲改的),直接按在淋了油的苦瓜面上!

像拓印,稳稳压住。

细密白烟“呲”地升起,一股前所未有的复合香气猛地爆发,霸占整间病房!苦瓜的清冽生涩被高温油脂逼退,取而代之的是肉馅油脂融化的丰腴焦香、荠菜的春野嫩香、还有丝缕开始释放的蜜意回甘!

这味道太霸道了!

压倒了消毒水,压倒了打翻的肉骨汤,甚至有那么一瞬,盖过了伤口隐痛和刚喝下苦药的翻腾胃腹!

陆建国死死咬紧牙根,把喉咙里那声痛哼咽回去,额角汗珠滚到发红耳廓。

太烫了。

可这香气像有钩子,勾得他忍不住猛吸鼻子。

“滋……滋……”

热油在苦瓜皱褶沟壑里温柔歌唱。苦味仿佛被歌声逐渐催眠、驯服。生绿褪去,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焦黄软韧质感,透过铁片缝隙隐隐显露。

祝棉左手稳稳按铁片,右手从口袋掏出小纸包,捏出一小撮颗粒——她用粗盐粒子、砸碎烘干的橘子皮、甘草一起翻炒的“甜盐”。

晶莹颗粒簌簌落在滚烫铁片边缘,被高温瞬间激发出奇特咸香,带着辛辣柑橘气和微甜回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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