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沈府时,已近午时。门房悄声禀报,说谢予怀半个时辰前来了,正在花厅等候。
沈知昀微微颔首,径直往花厅去。
谢予怀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的一幅墨竹图,听闻脚步声回头,见他一身素服,风尘仆仆,便知他已去祭扫过。
“刚从山上回来?”谢予怀问。
“嗯。”
沈知昀示意他坐,自己也在主位坐下,接过仆役奉上的热茶,“怎么这个时辰过来?可是有消息?”
谢予怀面色凝重,从袖中取出一封未署名的信函,推到他面前:“今早有人塞进我书房门缝里的。你看看。”
沈知昀展开信笺,只有寥寥数语,笔迹刻意扭曲:“怀州水浑,小心暗礁。京中已有人欲借‘激变地方、构陷士绅’之名,行‘结交外臣、窥探宫闱’之实。慎之,慎之。”
沈知昀目光倏然一冷。
“结交外臣、窥探东宫”——这八个字,字字诛心。外臣自然是指他们,而“窥探东宫闱”
——这是要将火烧到皇后和两位年幼的嫡皇子身上。
“好毒的心思。”
沈知昀将信纸缓缓折起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“他们这是见贪腐罪证确凿,难以脱身,便想另辟蹊径,用更大的罪名来搅混水,甚至……祸水东引。”
谢予怀拳头紧握,骨节作响:“他们敢!”
“狗急跳墙,有何不敢?”
沈知昀神色已恢复平静,只眼底寒意森然,“这封信虽未署名,但能悄无声息放入你书房,又特意提及后宫,送信之人,恐怕……就在你我身边不远,且对京中局势、后宫动态,甚为了解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。
这已不仅仅是怀州贪腐案,而是涉及前朝后宫、储位国本的阴谋漩涡。
“陛下已知怀州详情,”沈知昀沉吟道,“周御史他们的密折应当已到。陛下让我们暂避,借母亲忌辰歇息,既是体恤,也是保护。我们如今在京中,一动不如一静。”
“难道就由着他们散布谣言,污蔑中宫?”谢予怀怒道。
“自然不能。”
沈知昀摇头,“但此刻我们若急吼吼地辩白、反击,反倒坐实了心虚、勾结。陛下让等,我们便等。等钦差将怀州案人证物证悉数押解进京,等三法司会审,等真相大白于天下。到那时,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,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他看向谢予怀,语气沉缓却有力:“越是此时,越要稳住。定国公府百年清誉,皇后娘娘中宫德望,都不是几句流言能撼动的。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,谨言慎行,其余……陛下圣心独断,自有安排。”
谢予怀深吸几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担忧。他知道沈知昀说得对,此刻冲动不得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沉声道,“这几日,我便在府中闭门读书,若非陛下召见,绝不出门。”
沈知昀颔首:“我也会如此。正好……陪陪祖父。”
话音落下,花厅内一时寂静。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雀鸣,愈发衬得室内气氛凝滞。
谢予怀看着沈知昀沉静如水的侧脸,忽然低声道:“知昀,此番……是我拖累你了。若非我请你同赴怀州整顿漕运,你也不会卷入这滩浑水,更不会被他们如此忌惮,欲除之而后快。”
沈知昀抬眸看他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何出此言?陛下本就有意让我去怀州,更何况漕运关乎国计民生,怀州积弊荼毒百姓,你我能为陛下分忧,为生民除害,是臣子本分,亦是荣幸。至于那些宵小之辈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直无波,“不过跳梁小丑,何足挂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