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同时,青铜剑横扫!
剑锋没有灌注内息,但足够快,足够狠。前排三个雾傀脖颈溅血,仰面倒下。但诡异的是,他们倒下后,身上的灰黑雾气并未消散,反而从伤口处涌出更多,在半空中扭曲凝聚,似乎想重新找宿主。
“别让雾气沾身!”瘦高个急喝。
陈远早已抽身后退。他左手不能动,但右手剑连续点刺,精准地刺穿几个雾傀的膝盖、肩胛——不是致命处,但足以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。
三个墨家人趁机反击,短剑如毒蛇吐信,专攻雾傀持兵器的手腕。几息之间,又有七八个雾傀倒地。
剩下的雾傀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,似乎在“接收”新的指令。
就这片刻间隙,陈远退到三角阵型旁,快速道:“墨衍巨子在哪儿?”
三个墨家人一愣。带疤汉子警惕地盯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陈远。墨影的朋友。”
听到“墨影”二字,三人脸色都变了。年轻女子急问:“墨影大哥他——”
“死了。”陈远打断,“尸体在岐山往东的路上,我埋了。他让我带话给巨子:‘棋子不止’。”
三人沉默。瘦高个深吸一口气:“巨子在对岸。两天前,他带一队人乘小船想强渡,但河中间遇到那东西……船翻了,只有巨子游到对岸,我们被逼回这边,困在水寨里。”
河中间那东西,应该就是浑天珠感知到的暗蓝色能量聚合体。
“这些雾傀怎么回事?”陈远问。
“三天前开始的。”带疤汉子咬牙,“起初是渡口有几个商人突然发疯,见人就砍。后来人越来越多,像瘟疫一样扩散。被他们伤到的人,伤口会感染雾气,半天后也会变成这样。我们试过解药,没用。”
“源头在对岸渡口。”瘦高个补充,“巨子过去,就是想斩断源头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看向大河方向,眼神沉重。
陈远正要再问,校场边缘,那些倒地的雾傀身上,灰黑雾气突然剧烈翻涌!
雾气在半空中汇聚,扭曲,拉伸……最终,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约两人高的人形轮廓。轮廓没有五官,但头部位置,两点猩红的光点亮起,如同眼睛。
“雾傀将!”年轻女子声音发颤,“这东西……我们之前干掉三个了,怎么还有?!”
雾形轮廓迈步走来。它没有脚,下半身是翻腾的雾气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会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所过之处,空气中的温度骤降。
陈远握紧剑。他能感觉到,这东西的能量层级,远非普通雾傀可比。
而且,它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——那两点猩红的光,死死锁定在他身上。
“你们退后。”陈远低声道。
“一起上!”带疤汉子吼道。
“没用。”瘦高个拉住他,“雾傀将的核心是那团雾源能量,不斩断与对岸的联系,打散了也能重聚。除非……”
他看向陈远:“除非有能隔绝能量联系的东西。”
隔绝能量联系?
陈远心念电转,左手摸向怀里的玉琮。玉琮的力量本质是“镇压”和“稳固”,融合规则残片后,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……
他来不及细想,雾傀将已经冲到面前五步!
猩红的光点骤然大亮,雾形双臂猛地张开,大股灰黑雾气如同浪潮般扑来!雾气未至,刺骨的寒意已经让陈远皮肤起栗。
他暴退,同时右手剑疾挥,剑风搅动空气,勉强将正面雾气吹散些许。但两侧的雾气依旧合围而来!
千钧一发之际,陈远左手掏出玉琮,不管不顾地将内息和时痕珏的能量一股脑灌入!
玉琮青光大盛!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镇压之光,而是混杂着暗红纹路的、带着某种“侵略性”的光!青光以玉琮为中心扩散,形成一个直径约三步的半透明光罩。
灰黑雾气撞上光罩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如同冷水泼进热油!雾气被青光灼烧、消融,但光罩也在剧烈颤抖,表面出现细密裂纹。
有效,但撑不了多久!
陈远咬牙,将更多能量灌入玉琮。光罩稳定了一些,但左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——伤口又崩开了。
雾傀将似乎被激怒,猩红光点狂闪,更多雾气从它“身体”里涌出,前赴后继地冲击光罩。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,眼看就要破碎!
就在此时——
“嗡!”
陈远怀里,浑天珠突然自主震动!
紧接着,一道温润的五色光晕从珠子里溢出,顺着陈远手臂流入玉琮。原本即将崩溃的光罩,在五色光晕注入后,竟瞬间稳固下来,表面裂纹快速愈合!
不仅如此,光罩的性质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——不再只是“阻挡”,而是开始“吸收”!
灰黑雾气撞上光罩后,没有消散,而是被光罩表面流转的五色光晕分解、转化,最终化作一丝丝精纯的、无属性的能量,反哺回玉琮和浑天珠!
雾傀将猩红的光点剧烈闪烁,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。
陈远抓住机会,左手握紧玉琮,将光罩猛地向前一推!
“轰!”
光罩扩张,狠狠撞在雾傀将身上!灰黑雾气构成的身体如同雪遇骄阳,迅速消融、溃散!那两点猩红光点发出无声的尖啸,最终也黯淡、熄灭。
雾傀将,溃散了。
原地只留下一小团凝聚不散的灰黑色雾核,拳头大小,悬浮在半空,微微跳动。
陈远撤去光罩,踉跄一步,用剑撑住身体。左手臂伤口鲜血淋漓,玉琮光芒黯淡,浑天珠也恢复了平静。刚才那一击,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内息。
三个墨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你……”瘦高个声音干涩,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陈远没回答。他走到那团雾核前,用剑尖小心挑起。雾核入手冰凉,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微的灰黑丝线在蠕动。
“这东西,和对岸的源头有联系。”他感受着雾核传来的、指向大河对岸的微弱牵引力,“顺着它,或许能找到源头所在。”
“你要去对岸?”年轻女子问。
“必须去。”陈远将雾核收进一个皮袋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看向姬诵。姬诵一直安静地待在拐角处,此刻走过来,脸色虽然苍白,但眼神坚定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陈远摇头,“对岸太危险。”
“正因危险,才更需要一双‘干净的眼睛’。”姬诵重复姜尚的话,“而且,我是王子。有些事,只有这个身份能办到。”
陈远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跟紧我,别逞能。”
他转身看向三个墨家人:“水寨里还有多少活人?”
“除了我们,还有三十四个弟兄,躲在那边石屋里。”瘦高个指向中央石屋,“但大部分人带伤,还有几个感染了雾气,我们用药物暂时压住了。”
“守住这里。”陈远道,“我会尽快回来。另外……如果看到一个叫石猴的墨家人,告诉他我在对岸。”
“石猴大哥?”带疤汉子一愣,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,但伤了。在岐山。”陈远简短道,“如果他找来,让他等我。”
说完,他不再耽搁,带着姬诵,朝水寨后门方向走去——那边有条小路可以下到河边,是之前墨家人尝试强渡的地方。
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,天色暗了下来。
大河对岸,风陵渡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但在陈远的感知里,那一片灯火之中,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、蠕动。
“乱”局之眼,就在那里。
而他,正要闯进去。
(第18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