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将脸色一变：“那……”

“破了也好。”罗靖淡淡道，“省得我们费劲去‘解冻’。传令：第一队，试探性冲锋，五十骑。不要硬冲寨门，绕墙跑射，看看他们的反应。”

“诺！”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五十名骑兵出列，没有直接冲向寨门，而是分成两股，沿着卫所两侧开始绕圈奔驰。马蹄翻飞，尘土飞扬。

墙头上，赵伍握紧了手中的弓。

“稳住！”他低吼，“等他们进入射程！听我号令！”

周军士卒们张弓搭箭，但动作参差不齐。有人拉满了弓，有人只拉了一半，还有人手指在颤抖。

“放！”

赵伍一声令下。

箭矢稀稀拉拉地飞出，大部分落空了，少数几支射中了马匹或骑兵，但杀伤力有限。中箭的骑兵闷哼一声，拔掉箭矢，继续奔驰。

“换队！”赵伍咬牙。

墙头上的士卒轮换，第二队上前。

但罗靖已经看出了问题。

“反应迟钝，配合生疏，弓箭力度不足。”他对副将说，“确实是刚‘解冻’的样子。传令：第二队、第三队，压上去，佯攻寨门。第四队，准备火油罐。”

“火油？”副将一愣，“将军，我们不是要拿下这个卫所吗？烧了的话……”

“谁说我要拿下它？”罗靖瞥了他一眼，“管叔要的是岐山通道，这个卫所卡在路口，碍事。既然里面的人醒了，那就一把火烧干净，省得麻烦。”

副将冷汗下来了：“可里面……可能有粮草辎重……”

“周军一个小卫所，能有多少东西？”罗靖不耐烦地挥手，“执行命令。”

“诺……”

命令传下。又有百名骑兵压上，做出要强冲寨门的样子。墙头上周军的箭矢更密集了些，但依旧没什么效果。

而第四队的一百骑兵，已经悄悄下马，从马背上取下一个个陶罐。陶罐口用麻布塞着，能闻到刺鼻的气味——那是混合了猛火油的燃烧物。

“放！”

罗靖一声令下。

百名骑兵同时点燃麻布，奋力将陶罐抛向卫所！

“砰砰砰砰——！”

陶罐砸在寨墙、屋顶、校场上，碎裂开来，黑色的粘稠液体四溅。紧接着，火焰窜起！

“火！起火了！”

墙头上响起惊呼。

赵伍眼睛都红了：“灭火！快灭火！”

但卫所里储水有限，火势却蔓延得极快。猛火油沾哪烧哪，土木结构的营房、寨墙很快被火焰吞噬。

浓烟滚滚。

墙头上的周军被烟熏得咳嗽连连，阵列开始混乱。

罗靖在高坡上看着，面无表情。

“将军英明。”副将拍马屁，“这把火下去，里面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。到时候我们再冲进去，轻而易举。”

罗靖没接话。

他盯着浓烟中的卫所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不对劲。

火势这么大，里面的人应该惊慌失措才对。可为什么……惨叫声这么少？

而且，刚才那些周军士卒，眼神虽然空洞，但战斗本能还在。他们会这么容易就被一把火烧垮？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轰！”

寨门方向传来巨响。

不是爆炸，是撞击——沉重的、有节奏的撞击声，从内部传来！

堵门的尸体被撞开了！

紧接着，在罗靖和所有叛军骑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，寨门缺口处，冲出了一支队伍。

大约百人。

全身烟熏火燎，铠甲焦黑，但阵列严整。最前排举着抢来的叛军盾牌，后排持戈，两翼持剑。

他们没有冲锋，而是在冲出寨门后，迅速在空地上展开，组成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圆阵。

然后，圆阵中央，两个人被护着走了出来。

一个是赵伍，扶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。

陈远。

他脸上全是黑灰，嘴角还有血迹，但眼神清亮。左手被赵伍扶着，右手……紧紧握着一块东西。

玉琮雏形。

只是此刻，这块玉琮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，五色流光彻底熄灭，像一块随时会碎掉的普通石头。

“他……他们怎么敢冲出来？”副将结结巴巴。

罗靖没说话。

他盯着陈远，盯着陈远手中那块玉琮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地脉的守护者吗……难怪能破掉‘影先生’的术法。”

他抬起手。

五百骑兵，弓弩上弦，刀剑出鞘。

只等他一声令下，就能将那百人圆阵碾碎。

但罗靖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看着陈远，看着陈远身后那百名虽狼狈却死寂沉默的周军，看着卫所里还在燃烧的火焰，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传令：后撤二百步。”

“将军？”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后撤。”罗靖重复，“然后，围而不攻。我倒要看看，这群刚睡醒的‘僵尸’，能撑多久。”

他调转马头，又回头看了陈远一眼。

眼神复杂。

有好奇，有探究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察觉的忌惮。

骑兵开始后撤。

卫所外，空地上，陈远腿一软，几乎栽倒，被赵伍死死扶住。

“陈先生，他们……他们撤了？”赵伍不敢置信。

陈远没回答。

他低头，看着手中彻底失去光泽的玉琮雏形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玉琮，碎了。

碎成了十几块，从他指缝间滑落，掉在焦黑的地面上。

但就在碎片落地的前一瞬，陈远看到，每一块碎片里，都有一点微弱到极致的光，挣扎着亮了一下，然后——

钻进了他的掌心。

一股温凉的感觉，顺着手臂，流向心脏。

陈远闷哼一声，眼前发黑。
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，他最后一个念头是：

原来……这才是玉琮真正的选择。

（第194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