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你。”陈远写完最后一条，放下炭笔，“用这些，可以让你手下的兵少死三成，战力提升五成。前提是，你真的在乎他们的命。”

罗靖盯着木牍，手微微颤抖。

这份清单的价值，他比谁都清楚。这不仅仅是几条建议，这是一套系统性的、经过历史验证的、能真正改变一支军队战斗力的知识。
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他声音干涩。

“两个理由。”陈远平静道，“第一，我不想这些知识随着我死掉，浪费了。第二……”

他抬眼，直视罗靖：“我想让你欠我个人情。”

罗靖沉默良久，最终收起木牍。

“我会试着保你一命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但如果‘影先生’非要你死，我无能为力。”

“够了。”陈远点头。

就在这时，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一个传令兵在门口单膝跪地：“将军，‘影先生’派人来，说要见那个俘虏。现在就要。”

罗靖脸色一变。

这么快？

他看了陈远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最终挥挥手：“带他过去。”

两个亲兵上前，重新绑住陈远的手——这次绑得更紧。

陈远被押出帐篷，朝营地尽头那顶黑色帐篷走去。

夜风很冷。

越靠近那顶黑帐篷，周围越安静。连营地惯有的嘈杂声、马嘶声都消失了，只剩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。

黑帐篷门口，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。

不是士兵，是个瘦高的男人，脸上戴着一张木制面具，只露出眼睛。那眼睛在夜色里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微光，像猫。

“人带来了。”亲兵停下脚步，不敢再往前。

黑袍人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招招手。

陈远被推了过去。

黑袍人抓住他的胳膊，力气大得惊人，拽着他掀帘进了帐篷。

里面一片漆黑。

没有灯，没有火，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奇怪的香气。陈远眼睛适应了一会儿，才勉强看到帐篷中央，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也穿着黑袍，背对着他，面前摆着一个小案，案上放着些瓶瓶罐罐，还有一块……发光的石头？

石头有拳头大小，散发着幽蓝色的光，照亮了那人的轮廓。

“坐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像砂纸摩擦。

陈远被黑袍人按着坐下，就在那人对面。

直到这时，他才看那人的脸。

也是面具。

但不是木面具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像骨质的面具，紧紧贴在脸上，只露出眼睛和嘴。眼睛是闭着的，嘴也抿着，整张脸像凝固的雕塑。

“你破了我的‘滞魂阵’。”‘影先生’说，眼睛依旧闭着，但陈远感觉对方在“看”他。

“侥幸。”陈远说。

“不是侥幸。”‘影先生’摇头，“你身上有地脉守护者的气息。玉琮碎片……对吧？”

他居然知道。

“是。”陈远不再隐瞒。

“有意思。”‘影先生’终于睁开眼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
瞳孔是纯粹的漆黑，没有眼白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但黑洞深处，又有细碎的、幽蓝的光点在闪烁，像星辰。

陈远只看了一眼，就觉得头晕目眩，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。

“你也是‘外来者’。”‘影先生’缓缓道，“但不是我们这边的。你是……‘维护者’？”

陈远心头巨震。

他居然知道“维护者”！

“系统没提示，看来你不是正式的。”‘影先生’歪了歪头，动作僵硬，“有趣，太有趣了。一个野生的、拥有地脉之力的、疑似‘维护者’倾向的穿越者……”

他伸出手——那只手苍白得不像活人，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
手指按在陈远额头上。

冰凉。

一股阴冷的力量瞬间侵入！

陈远想挣扎，但身体像被冻住，动弹不得。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探查着每一寸经脉，最后停在了心脏位置——

那里，是玉琮碎片汇聚的地方。

“果然是它。”‘影先生’收回手，“岐山地衡孕育的守护玉琮，居然选择了你。看来地脉意识也察觉到不对了，开始寻找‘代行者’。”

他站起身，在帐篷里踱步。

“罗靖那个蠢货，以为我要的是天下。”‘影先生’嗤笑，“天下？这破时代的天下有什么好要的？我要的，是更大的东西。”

他转身，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陈远：“你知道‘历史主干线’吗？”

陈远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看来你知道。”‘影先生’笑了，笑声像夜枭，“那就好办了。我直说吧：我是来‘修正’历史的。商朝不该那么快灭亡，周朝也不该有八百年国祚。历史的走向，需要一点……调整。”

他俯身，凑近陈远，声音压低：“而你，这个意外出现的‘维护者’，是我计划里最大的变数。所以……”

他直起身，挥挥手。

黑袍人上前，将陈远拽起，拖到帐篷角落。

那里有一个铁笼。

不大，刚好够一个人蜷缩。

“先在这里待着。”‘影先生’说，“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，再好好研究你。放心，我不会杀你——至少现在不会。你这样的样本，太少见了。”

铁笼关上，上锁。

黑袍人退出帐篷。

‘影先生’重新坐回案前，拿起那块发光的石头，开始低声念叨什么。

陈远蜷缩在铁笼里，手脚冰冷，但大脑飞速运转。

‘影先生’是“破坏者”，而且是知道“历史主干线”、有系统辅助的正式破坏者。他要“修正”历史，延长商朝国祚。

而自己，被他当成了“野生维护者样本”。

绝境。

但……未必没有机会。

陈远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体内玉琮碎片那微弱的温凉力量。

它在动。

不是之前那种沉寂的流淌，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仿佛在呼应什么的搏动。

呼应什么？

陈远忽然想起，悬崖洞穴里，那块玉碑。

碑文说：“地脉有枢，在此碑下。若山河倾覆，可启枢镇之。”

也许……

他睁开眼，看向笼外。

‘影先生’还在摆弄那块发光石头，幽蓝的光映着他那张诡异的面具。

陈远悄悄握紧拳头。

薪火未灭。

那就还有得烧。

（第197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