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笼冰凉。
陈远蜷缩在笼角,手脚的麻绳勒得血脉不通,指尖发麻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——心脏位置,玉琮碎片汇聚的地方,那股温凉的力量正在搏动。
不是随机的搏动。
是有节奏的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像心跳,但比心跳慢得多,也更沉重。每搏动一次,那股力量就顺着经脉往外扩散一丝,不是修复损伤,而是像在……探索。
探索什么?
陈远屏住呼吸,将意识沉得更深。
黑暗中,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是某种内视。心脏位置,十几点微弱的五色光点漂浮着,像破碎的星辰。它们之间有一道道极细的光丝相连,织成一张残缺的网。此刻,这张网正随着搏动,一涨一缩。
而每一次收缩,都有一股微弱的涟漪,顺着某个方向传递出去——
是悬崖的方向!
是那块玉碑!
陈远心头剧震。玉琮碎片和玉碑之间,还有联系!虽然玉琮碎了,但作为从玉碑上剥离的母体碎片,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距离的共鸣。
“地脉有枢,在此碑下。”
碑文的话在脑海里回响。
如果玉碑是地脉之枢的“锁”,那玉琮碎片……会不会是“钥匙”?
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起来。
他需要验证。
陈远慢慢调整呼吸,尝试用意念去“触摸”那些光点。起初毫无反应,光点自顾自地搏动。但他不放弃,一遍又一遍,将全部心神聚焦在那张残缺的光网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最亮的一颗光点——应该是最大那块碎片——轻轻颤了一下。
有戏!
陈远精神一振,继续集中意念。不是强行控制,而是像沟通,像请求:带我去……带我去玉碑那里……
光点又颤了一下,这次更明显。紧接着,整张光网的搏动频率开始改变,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促。那股温凉的力量不再温和,变得有些滚烫,在经脉里奔涌!
“唔……”
陈远闷哼一声,额头冒出冷汗。力量太强了,他的经脉刚修复一点,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。再这样下去,不等联系上玉碑,他自己先得爆体而亡。
他赶紧放松意念,试图安抚。
但光网已经“兴奋”起来,根本停不下来。搏动越来越快,力量越来越狂暴。更糟的是,这股动静似乎传到了体外——
“嗡……”
铁笼轻轻震颤。
不是陈远在抖,是铁笼自己在抖!笼子的铁条上,竟然泛起一层极淡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五色光晕!
“嗯?”
帐篷中央,‘影先生’猛地转过头。
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铁笼,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:“有趣。碎片在主动共鸣……你在试图联系什么?”
他站起身,走到铁笼边,蹲下身,苍白的手指隔着铁条按在陈远额头上。
阴冷的力量再次侵入!
这次比上次更粗暴,像冰锥一样直刺陈远脑海,要强行搜索他的记忆和意识!
剧痛!
陈远眼前一黑,感觉灵魂都要被撕开。但他咬紧牙关,死死守住意识最后一点清明——不能让他知道玉碑的存在!那是唯一的希望!
“抵抗?”‘影先生’声音里透出一丝诧异,随即变成玩味,“有意思。看来碎片给了你不少好处。可惜……”
他手指用力。
阴冷力量暴涨!
陈远感觉自己的意识防线在崩溃,记忆碎片像被狂风卷起的纸片,纷纷扬扬——
童年、车祸、牧野战场、姜子牙、玉琮、地衡、悬崖洞穴……
就在洞穴画面即将被读取的瞬间!
“轰——!!!”
大地猛地一震!
不是震动,是摇晃!整个帐篷剧烈晃动,案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倒地,那块发光的石头滚到地上,幽蓝的光忽明忽暗。
“怎么回事?!”‘影先生’收回手,惊疑不定地看向帐篷外。
几乎同时,营地炸锅了。
“地龙翻身了!”
“山要塌了!”
“跑啊!”
哭喊声、马嘶声、脚步声乱成一团。
陈远瘫在笼子里,大口喘息,额头冷汗如雨。刚才那一震,阴冷力量中断了,但他的意识也受到了冲击,眼前阵阵发黑。
不是地震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震源不是地下,而是……悬崖方向!
玉碑!
是玉碑在回应!刚才玉琮碎片的狂暴共鸣,惊动了玉碑下的“地脉之枢”!
‘影先生’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。他快步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
夜色中,营地一片混乱。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,马匹挣脱缰绳乱窜。但‘影先生’的目光,死死盯向悬崖方向——
那里,隐约有一道极淡的五色光柱,冲天而起!虽然一闪即逝,但确实存在!
“地脉异动……”‘影先生’喃喃自语,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凝重,“不对,这是……主动激发?有人在动地脉之枢?”
他猛地转身,看向铁笼里的陈远,眼神变得危险:“是你搞的鬼?你和地脉之枢有联系?”
陈远没说话,只是冷冷看着他。
“不说?没关系。”‘影先生’走回铁笼边,从怀里掏出一把奇特的钥匙——不是铜铁,是某种黑色骨头磨制的,“我带你去看看。如果真是地脉之枢被激发,那价值……可比你这具身体大多了。”
他打开铁笼,把陈远拖出来,解开脚上的绳子,但手还绑着。
“走。”他推了陈远一把,“去悬崖。如果你敢耍花样,我立刻捏碎你的魂魄。”
陈远踉跄着走出帐篷。
外面更乱。士兵们根本没注意到他们,都在忙着收拾东西、安抚马匹。罗靖站在中军帐外,脸色铁青地指挥亲兵维持秩序,看到‘影先生’拖着陈远出来,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,这是……”
“地脉有变,我去看看。”‘影先生’简短道,“管好你的兵。”
说完,他拽着陈远,朝营地外走去。那个黑袍面具人无声无息地跟上,像一道影子。
罗靖盯着他们的背影,眼神变幻,最终没阻止。
三人很快出了营地,沿着白天陈远他们下来的路线,往悬崖方向走。夜色浓重,山路难行,但‘影先生’走得很稳,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。黑袍人在前面开路,遇到陡峭处,直接抓着陈远纵跃,力气大得不像人。
陈远一言不发,默默观察。
‘影先生’对这条路很熟,甚至知道一些陈远他们没发现的近道。这说明他早就勘察过这一带,很可能也知道悬崖洞穴的存在,只是没找到入口,或者……没找到开启的方法。
小半个时辰后,他们到了悬崖底部。
溪流依旧潺潺,对岸的粮草堆已经烧成灰烬,只剩零星火星。但‘影先生’看都没看,直接拽着陈远来到白天那个裂缝口。
“是这里了。”‘影先生’盯着裂缝,黑洞般的眼睛里幽蓝光点闪烁,“地脉异动的源头就在里面。你白天进去过,对吧?”
陈远没否认。
“带路。”‘影先生’推了他一把。
三人钻进裂缝。黑袍人点亮了一盏小灯笼——不是油灯,灯芯是一种发光的虫子,发出惨绿色的光,照得岩壁鬼气森森。
裂缝狭窄,湿滑。陈远被推在前面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越往里,那股呼唤感越强,玉琮碎片搏动得越厉害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终于,钻出裂缝,到了那个天然石窟。
玉碑还在。
但和白天不同,此刻的玉碑,表面流转着一层朦胧的五色光晕。碑身上的古老文字像活了过来,缓缓游走。整个石窟弥漫着一股厚重、苍茫、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气息。
“果然是地脉枢碑……”‘影先生’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传说岐山地脉有三大枢碑,镇守东、西、中三处地眼。这是东枢碑!只要控制了它,就能影响整个岐山东麓的地脉走向!”
他松开陈远,快步走到玉碑前,伸手触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