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，能扫描司市署后院吗？确认陈仲礼的生命状态。”

“距离过远，且建筑结构及人员干扰严重。需接近至五十米内，方可尝试进行生物特征扫描。警告：目标区域存在多处能量扰动点，疑似警戒装置。”

又是能量装置。看来“清道夫”或者他们的代理人，在朝歌的渗透比想象中深。

“朝歌城内的‘清道夫’活动迹象，有新的发现吗？”

“未检测到直接同源能量波动。但城内存在多处间接信息扰动，与天祀台仪式残留特征部分吻合，推测为前期布置的延伸效应。”

间接扰动……陈远想起阿青说的“管叔和武庚快忍不住了”。或许，“清道夫”的布局早已完成，现在只需要等待历史自行发酵，他们只需在关键节点轻轻一推？

正想着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陈远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只见一队甲士骑马奔过街道，为首的军官大声吆喝：“奉城守令！即日起，所有客栈、酒肆，须每日上报住客名册！有可疑人等，立即报官！隐瞒不报者，同罪！”

客舍里一阵低低的骚动。刘掌柜连忙迎出去，赔着笑脸应承。

陈远退回床边，眉头紧锁。排查越来越严，他的身份经不起细查。必须尽快行动，或者……离开。

但狗剩还在山里等他。陈仲礼生死未卜。东陈里一百多条人命的债，还没讨。

他握紧了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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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，朝歌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起来。

街上的巡逻队增加了，盘查更频繁。夜里常有马蹄声疾驰而过，有时还夹杂着短促的呼喝和打斗声。流言开始蔓延，有人说看到东方有烽火，有人说管叔的军队已经开拔，还有人说周公的大军不日将至。

人心惶惶。

陈远白天在客舍附近打短工——徐掌柜帮他找了个搬运陶器的活，勉强遮掩身份。晚上则尝试靠近司市署，但每次都被严密的守卫逼退。他试过从相邻的屋顶观察，但后院被高墙和树木遮挡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第三天夜里，他正准备再次尝试，玄的警告忽然响起：

“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！方位：城东，距离约两里！能量特征与‘清道夫’同源，但更为隐晦！”

陈远心头一震，立刻朝着波动方向潜行而去。

波动源在城东一片贵族宅邸区。陈远赶到时，只看到一座大宅的后门处，几个黑衣人正将两个被捆住、堵住嘴的人塞进一辆封闭的马车。那两人穿着绸缎衣服，显然是贵族，此刻却满脸惊恐，拼命挣扎。

黑衣人动作干净利落，其中一人抬手虚按，那两个挣扎的贵族忽然身体一僵，眼神变得空洞，不再反抗。

能量操控！

陈远屏住呼吸，藏在巷角的阴影里。他认出其中一个黑衣人——正是在岐山遭遇过的那名“清道夫”执行者！虽然换了装束，但那冰冷的气息和动作习惯，不会错。

马车迅速驶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黑衣人四下看了看，也迅速分散离开。

陈远没有追。对方人多，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地盘。他记住了那座大宅的门匾——一个“蓟”字。蓟国，参与“三监之乱”的诸侯之一。

“清道夫”在帮蓟国抓人？抓的是谁？为什么？

“能量波动已消失。目标已转移。”玄提示。

陈远回到客舍，一夜未眠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正想去百工坊找徐掌柜打听“蓟”府的事，刘掌柜却匆匆敲开了他的门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陈兄弟，刚才官府的人来查名册，问起你。”刘掌柜压低声音，“我说你是打短工的陶工，今天一早就出城上工了。但他们……好像起了疑心，说明天还要来核验身份符节。”

陈远心里一沉。他没有符节。这个时代的平民出行，需要乡里开具的身份证明。他是“黑户”。

“多谢刘掌柜提醒。”陈远抱拳，“我今晚就走。”

刘掌柜叹了口气：“世道乱，小心些。老徐那边……我会递个话。”

陈远收拾了简单的行囊，将阿青给的皮袋和短剑藏好。天黑后，他悄悄离开客舍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他没有出城。城门已经关了，而且夜里出城更惹人怀疑。

他去了西市一处废弃的仓房——之前踩点时发现的，暂时落脚。

躺在冰冷的草堆上，陈远望着从破屋顶漏下的几点星光。

朝歌之行，一无所获。还暴露了行踪。

接下来怎么办？离开朝歌，回岐山接狗剩？还是继续潜伏，等待时机？

正思索间，玄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：

“警告！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扰动！时间坐标：西周初年，‘三监之乱’爆发前夕，校准节点即将触发！宿主当前位置处于节点影响范围内！建议立刻脱离！”

陈远猛地坐起。

还没等他反应，整个大地，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！

不是地震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源自地脉的震荡！仓房墙壁簌簌落灰，远处传来隐隐的、如同闷雷般的声响，还有……喊杀声？

他冲出仓房，跳到高处。

只见城东方向，火光冲天！浓烟滚滚而起，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惨叫声，如同潮水般涌来！与此同时，城西、城南也有多处火光亮起，整个朝歌城，瞬间陷入混乱！

“三监之乱”……开始了。

或者说，“校准节点”，被触发了。

陈远站在原地，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焰，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声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，什么叫“历史的洪流”。

而他，这个所谓的“守史人”，此刻能做的，竟然只是……看着。
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，夹杂着牧野之战时目睹“前徒倒戈”的震撼，再次涌上心头。

就在此时，玄冰冷的声音，如同最后一道判决，在他脑海中响起：

“阶段性任务‘调查朝歌扰动’因不可抗力中断。检测到历史主干线走向符合预期，节点偏差率低于0.7%。任务判定：默认完成。”

“能量结算中……权限微幅提升。”

“准备执行时间跳跃。目标坐标：春秋初期，郑国。倒计时：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
陈远瞳孔骤缩。

时间跳跃？现在？

他看着远处蔓延的战火，想起山中哭泣的狗剩，想起生死未卜的陈仲礼，想起东陈里废墟下的亡魂……

“等等！我——”他试图反抗，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。

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
“跳跃启动。”

最后的视野里，是朝歌城冲天的火光，和无数在历史车轮下碾碎的、渺小如尘埃的生命。

下一刻，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（第206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