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话。陈远负责守夜和添柴，少年后半夜支撑不住，靠着爷爷沉沉睡去。

天亮时，风雪停了。老者终于醒转，虽然依旧虚弱，但性命算是保住了。得知是陈远所救，老者挣扎着要行礼道谢，被陈远按住。

“还能走吗？”陈远问。

老者看了看孙儿，又看了看四周茫茫雪原，苦笑：“怕是……难了。恩公救命之恩，老朽没齿难忘。只是……那封信……”

“信在哪里送？秦地何处？”陈远直接问。

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：“雍城。可是此去雍城，千里之遥，又有戎患……恩公已救我祖孙性命，岂敢再劳烦……”

陈远打断他：“指个方向，最近的、能避开戎人、找到补给的地方。”

老者愣了一下，仔细回想，用枯枝在雪地上画了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地图：“往西，大约百里，有个叫‘野王’的旧邑，虽然破败，但偶尔有商队歇脚，或许能找到些帮助。”

陈远记下，站起身：“火堆还能烧半天。吃的，自己想办法。”他指了指远处雪地里隐约可见的、被冻毙的野兔之类的小动物痕迹。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背上行囊，拿起短棍，转身就走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
“恩公！”少年追出几步，大声喊道，“至少……留下姓名！”

陈远脚步未停，身影迅速消失在雪坡后，只有一句话被风送来，淡淡的：

“山野之人，姓名无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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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远没有去“野王”邑。那对墨者祖孙的生死和那封信能否送到，对他而言，只是一段观测中的小插曲，出手相助，是残存人性的一点惯性，而非责任。惯性释放完毕，就该回归正轨。

他在雪山中又停留了半个月。能量操控越发精熟，已能在木棍上稳定附着能量，使其硬度和锋利度短时间接近劣质铁器。心绪也彻底沉淀下来，如同被风雪反复擦拭过的冰面，清晰，冰冷，映照一切，却不留痕迹。

期间，玄的提示又来过两次，都是关于附近小规模冲突或流民动向。陈远只是记录，不再靠近。

直到这一天，他正在一处冰瀑下，尝试将能量外放形成一层极薄的护体气罩以抵御严寒和水汽时，玄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与以往都不同，带着一种程序化的、宣告般的意味：

“第一卷：青铜之章·奠基与初啼，终结任务序列即将完成。最后观测节点确认中……”

陈远停下动作，静静等待。

“确认完毕。最终观测坐标：春秋末期，吴国。事件：专诸刺王僚。时间跳跃准备。”

专诸刺王僚？吴王僚被公子光（阖闾）派遣专诸以鱼肠剑刺杀，公子光即位，吴国崛起的关键转折点。一个充满戏剧性和血腥的宫廷政变，又一个典型的权力更迭剧本。

“基于宿主在第一卷观测周期内的整体表现（生存率、任务完成度、职业化适应度），系统将发放阶段性奖励，并于观测最终节点后发放。请准备接收第一部分：能量核心强化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陈远感觉心脏猛地一跳，随即，一股远比平时修炼时更精纯、更庞大的暖流，从心脏部位爆发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！经脉在扩张，能量储备的“上限”在肉眼可见地提升，身体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发出贪婪的欢鸣，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馈赠。

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。当暖流渐渐平息，陈远睁开眼，握了握拳。力量感充盈全身，能量储备不仅完全恢复，总量似乎比之前提升了近五成！更重要的是，能量流转更加顺畅自如，操控起来如臂使指。

“能量核心强化完成。宿主当前能量等级：见习维护者（中等）。能量运用效率提升35%。”玄汇报道，“第二部分奖励：基础生存及古代知识包（涵盖春秋各国风俗、官制、地理、常见技艺等），将于最终节点观测完毕后进行意识灌输。”

知识灌输……这倒是实用的“工具升级”。

陈远适应了一下新的力量，问道：“现在就去吴国？”

“是。此节点为第一卷观测收官之点。观测要求：确认事件发生，评估其对后续历史走向（吴国崛起，吴楚争霸，吴越恩怨）的奠基作用。保持绝对超然，完成职业化心态的最后淬炼。”

“明白。”陈远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
“跳跃启动。”

黑暗如期降临，吞没雪山冰瀑。

当陈远再次感知到外界时，首先闻到的是浓烈的水汽、鱼腥味，还有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被香料刻意掩盖的血腥预备气息。

他睁开眼。

身处一条昏暗的巷道，两侧是高墙，墙后隐约传来丝竹宴饮之声，觥筹交错，人声喧哗。空气中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温热，与晋国雪山的酷寒恍如隔世。

他知道，墙的那一边，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，即将在盛宴之上，于众目睽睽之下上演。

而他的任务，只是观看，记录，确认。

他整理了一下与当地环境更契合的、略显潮湿的麻布衣衫，将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如同最普通的街巷阴影，悄然向着酒宴喧闹的方向，迈出了作为“职业守史人”的、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。

身后，是跨越数百年、浸透血与火的第一个千年观礼之路。

前方，是更加漫长、更加冰冷的无尽守望。

（第214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