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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柏谷夜会,矩子初现(1/2)

油灯火苗在陈远眼中跳跃,映着手中那块温润的木片。

“郇邑东南三十里,柏谷,石屋。三日后,夜半,矩子令。”

三日后,就是明晚。

陈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木片边缘摩挲。矩子令——墨家巨子直接下达的召集令。这意味着,明夜在柏谷石屋的集会,很可能有墨家高层出现,甚至巨子亲临。

去,还是不去?

理智的声音冰冷地回响:不去。你是守史人,观测目标是晋国权力核心的变动,是赵盾弑君的历史主干线。墨家的活动,属于边缘支流,甚至是无关的杂音。介入其中,违反守则,增加风险,暴露身份。那死去的墨者与你无关,他身上的秘密也与你的任务无关。

他将木片放在油灯旁,起身走到狭小的窗边。逆旅的院落里,还有晚归的车夫在卸货,粗声交谈着白日听来的传闻——无非是赵大夫又调了哪支兵马,胥大夫家的门客在何处与人冲突,宫里那位年轻的国君据说又在台上用弹弓射人了……底层的信息碎片,拼凑出绛都日益紧绷的局势。

观测这些,记录这些,分析它们如何导向那个既定的历史节点——赵盾弑灵公。这才是他该做的。

他收回目光,准备将木片收起,明日或许该换个地方行医,进一步接触赵府或公族其他层面。
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木片时,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几个画面:

边境营地,断臂老者手腕上模糊的“墨”字烙印;赵府小院,老车右癸伯眼角滑落的那滴浊泪;暗巷污水中,墨者后心没柄的短匕,和他至死都攥着的、装有精巧工具的皮袋。

还有更早的,朝歌废墟上,墨者阿青冷静擦拭剑上血污的眼睛;岐山隐龙涧,地衡光华流转时那份源自古老传承的、守护平衡的厚重气息。

这些画面无关历史主干线。它们属于尘埃,属于支流,属于“规则”眼中可以无视甚至抹去的细节。

陈远的手停在半空。

许久,他缓缓握住了那块木片。

“玄。”他在意识中平静开口。

“在。”冰冷的声音立刻回应。

“我需要评估墨家在晋国活动的潜在影响等级。墨家组织严密,主张非攻、兼爱,其成员常介入战乱,救助百姓,也可能影响地方民心向背。在晋国当前卿大夫内斗、边境冲突的背景下,墨家的活动是否有可能对‘赵盾专权—弑君’这一主干线进程,产生间接但不可忽视的扰动?”

他给出了一个理由——一个基于“观测主干线”的、合乎逻辑的理由。将探查墨家行动,包装成评估其对主干线潜在影响的必要调查。

意识中沉默了片刻。玄在运算。

“逻辑链成立。墨家作为有组织的非官方力量,其大规模或针对性活动,存在对局部社会生态及底层舆论施加影响的可能性。该影响虽微,但若与特定历史节点耦合,不排除产生‘蝴蝶效应’式扰动。建议:可进行有限度的外围情报收集,以评估其风险等级。行动准则:保持隐蔽,仅观察,不介入,不暴露。”

“明白。”陈远道。

理由被接受了。或者说,“玄”基于它的逻辑,认可了这种“有限度外围观察”的合理性。

但这真的是全部理由吗?

陈远没有再深入想下去。他将木片仔细收好,吹熄油灯,和衣躺下。黑暗中,他强化后的感知清晰地捕捉着逆旅内外的各种声响、气息,脑海中则开始规划明日的路线、伪装以及可能遇到的风险应对方案。

郇邑在绛都以北约百里,快马一日可达。他需要一匹马,以及一个合理的、前往边境地区的身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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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陈远背着药袋,在城南市集用昨日赵府给的诊金,买了一匹看起来还算健壮、但毫不起眼的栗色驽马,又添置了些干粮和喂马的豆料。他向马贩打听前往郇邑的路况,自称是受边境戍卒亲属所托,前往探视并送些草药——这个理由在战乱频仍的边境地带很常见。

为了更逼真,他当日仍在绛都几个市口行了大半日医,特意治疗了几个有关节旧伤或声称要往边境寻亲的人,并“无意间”透露自己明日也要北上去郇邑一带采药。若有心人调查,这些都会成为他行动的合理注脚。

傍晚时分,他骑上驽马,出了绛都北门。他没有选择官道,而是挑了条更僻静、但据马贩说也能通行的傍山小路。马蹄嘚嘚,沿着崎岖的山道向北而行。

晋地的山与齐地不同,更多是黄土丘陵,植被稀疏,时值初夏,山峦呈现出一种苍黄与嫩绿交织的色调,在夕阳下显得辽阔而荒凉。沿途几乎不见村落,偶尔遇到赶着羊群的牧人,也都神情警惕,匆匆避开。

陈远并不着急赶路。他控制着马速,既保持行进,也让马匹得到休息。同时,他始终将一部分感知外放,警惕着可能的跟踪或伏击。

一夜无话。次日午后,他远远看到了郇邑的轮廓。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,城墙不高,但位置险要,卡在通往晋国腹地的要道上。城头旌旗招展,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,城外还有连绵的营帐,显然驻有重兵。

他没有进城。按照木片指示,绕向郇邑东南方向。

这一带更是人迹罕至。山势渐陡,沟壑纵横。他下马步行,牵着马匹在乱石和灌木中穿行。强化后的身体让他对地形和方向的判断极其精准,总能找到勉强可行的路径。

日落前,他找到了“柏谷”。

那是一条隐蔽在两道山梁之间的狭窄山谷,谷中长满了高大的柏树,浓荫蔽日,即使白天也显得幽暗。谷口有溪水流淌,水声淙淙,更添静谧。

陈远将马匹拴在谷外一处有草有水、相对隐蔽的石缝后,自己轻装简从,只带了药袋(内藏必要的工具和防身之物)和那几件从死者身上取出的墨家工具,悄然潜入谷中。

根据木片上简单的地图符号和山谷地形,他很快在柏树林深处,找到了一处背靠崖壁、被藤蔓半掩的石屋。石屋显然有些年头了,以不规则的石块垒砌而成,低矮简陋,像是猎户或采药人临时歇脚之所,毫不引人注目。

此刻,石屋周围寂静无声。距离夜半,还有约两个时辰。

陈远没有靠近石屋。他在距离石屋约五十步外的一处茂密树冠中潜伏下来,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石屋入口和周边大片区域,又便于借助地形和夜色隐藏。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能量内蕴,整个人仿佛与树干、枝叶融为一体。
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山谷中唯有风吹过柏树林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响起的夜枭啼鸣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亥时末(约晚上十一点),第一个身影出现了。

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麻衣、身形矫健如猎豹的男子,他从崖壁上方悄无声息地滑下,落地无声,警惕地环视四周后,迅速闪入石屋。动作干净利落,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好手。

紧接着,陆陆续续,又有七八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抵达。有的从谷口方向潜行而来,有的从另一侧山梁滑降,有的甚至仿佛从地底钻出(可能利用了早就挖好的地道或隐蔽洞口)。所有人着装都尽可能朴素低调,但行动间无不透着干练与警觉,彼此相遇时,会有极短暂的眼神或手势交流,显然有特定的暗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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