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脸色一白,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不……不知道啊!天刚擦黑,突然就闯进来七八个黑影,蒙着面,一声不吭,见人就杀!动作快得不像人!咱们也有护卫,可……可根本挡不住!那使古怪冰寒劲和毒纹的,是最可怕的两个,挨着就非死即伤!后来还是坊间巡夜的兵卒听到动静赶来,那伙人才退走……丢下几具自己人的尸体。”
“自己人的尸体?衙门可验过了?”
“验了,刚抬走。听仵作嘀咕,说那几具尸体也怪,身上没什么明显标识,肌肉僵硬异常,像是……像是死了很久一样,可明明刚断气没多久……”管事打了个寒颤。
陈远眼神微沉。死了很久的“新鲜”尸体?这又是“清道夫”的某种特征?还是某种控尸或傀儡手段?
“通源号可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?”陈远又问。
管事苦笑:“咱们就是做木石买卖的,能得罪谁?硬要说……最近不就接了桃园的活计么?莫非是宫里……”他猛地住口,脸色煞白,不敢再说下去。
桃园。又是桃园。
袭击者手段诡异,有“清道夫”特征,目标直指负责桃园工料的通源号。这是警告?是清除赵盾的羽翼?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陈远心中有了一丝模糊的猜测,但需要更多证据。
他借口为伤员配药,离开了通源号大院。没有回逆旅,而是转向了昨日发生侍卫与黑衣人冲突的那片区域。
白日的巷子恢复了平静,只有地面残留的些许打斗痕迹和血迹,显示着昨夜的不寻常。那处废弃民宅的后门已经被贴上封条,有兵卒值守。
陈远远远观察了片刻,绕到宅子另一侧的巷子。这边更僻静,墙根堆满杂物。他看似随意地走着,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、墙壁。
在一处墙角堆积的破瓦罐后面,他敏锐地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闪光。他蹲下身,装作整理鞋履,手指迅速从瓦罐缝隙中夹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、边缘锋利、通体幽黑的金属薄片,触手冰凉,质地非铁非铜,极其坚硬。更重要的是,薄片上沾着一点点已经干涸的、呈现灰黑色的粘稠物质——与通源号伤员胸口的灰黑纹路颜色一模一样!只是更淡,更稀薄。
是昨夜冲突中,某个黑衣人遗落的武器碎片?还是“清道夫”力量残留的载体?
陈远小心地将薄片收起。线索正在汇聚。
袭击通源号的神秘人(疑似有“清道夫”参与),与昨夜试图潜入宫禁的黑衣人(身上有通源号货签),使用的力量同源。而通源号是赵盾关联的、负责桃园工料的商号。
一个可能的画面逐渐清晰:有第三方势力(可能涉及“清道夫”),正在对赵盾的桃园布局进行干扰和破坏。他们袭击通源号,是为了切断或警告赵盾的物资和人员通道;他们派人潜入宫禁,可能是为了侦查桃园内部情况,甚至是为了在赵盾行动前抢先一步。
这第三方是谁?是晋国公族?是其他卿大夫?还是……“规则”本身,在通过“清道夫”对赵盾这个“历史执行者”进行某种“矫正”或“测试”?
陈远感到一阵寒意。如果“清道夫”连赵盾这样的“历史主干线推动者”都要干涉,那这个世界的“规则”运作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冷酷。
他需要弄清楚这第三方势力的真正目的,以及他们与“清道夫”的具体关系。这或许能帮助他更深刻地理解“规则”的运作方式,以及自己这个“变量”未来可能面临的处境。
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行动时,怀中的黑色晶体碎片,再次传来了那种极其微弱、但清晰的冰冷悸动!
这一次,悸动持续了数息,而且……似乎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——宫城,桃园!
陈远猛地抬头,望向宫城方向。
“清道夫”……正在桃园附近活动?或者说,他们正在那里,进行着什么?
观测的焦点,从未如此集中。
山雨欲来,而风雨的中心,已然锁定在那座华美而血腥的高台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所有杂念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。
守史人的职责,是记录真相。而现在,真相的漩涡,正在桃园深处缓缓转动。
他迈开脚步,向着宫城方向,不疾不徐地走去。
(第23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