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观察……评估。”清道夫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赵盾……执行者。你……次级关联。目前……保留。”
季咸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,既是因为恐惧,也是因为愤怒和疑惑。他奉命潜入桃园,本有特殊任务在身(很可能是为赵盾的刺杀做内应或扫清障碍),却意外遭遇了这群诡异的黑衣人,眼睁睁看着他们以残忍诡异的手段杀死了自己这边的几个关键内应,而对方展现出的非人力量和漠然态度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。
就在这时,高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喧闹的嘈杂声,紧接着是惊恐的尖叫和怒喝!似乎有打斗声从台上传来!
季咸和那“清道夫”同时转头望向高台。
陈远也心头一紧。台上动手了?是赵盾安排的人?还是……别的变故?
只见高台之上,灯火剧烈晃动,人影纷乱。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划破夜空:“有刺客!护驾!!!”
是晋灵公的声音!
弑君,开始了!
几乎在惨嚎响起的瞬间,桃园各处隐藏的侍卫被惊动,火把的光亮和奔跑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草坪上,那“清道夫”冰冷的目光从高台收回,落在季咸身上,似乎瞬间完成了某种“评估”。
“次级关联……风险上升。清除。”
话音未落,它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,下一瞬,幽蓝的短刃已然出现在季咸的咽喉前!
快!太快了!
季咸好歹也是赵盾麾下得力家臣,身手不弱,危急关头猛然后仰,同时长剑向上撩起格挡!
“铛——!”
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,季咸的长剑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!他踉跄后退,咽喉处已被划开一道血口,鲜血涌出!若非反应及时,这一下就已毙命!
那“清道夫”毫不停留,短刃一转,再次刺向季咸心口!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多余,就是要彻底抹杀这个“次级关联变量”!
季咸眼中已满是绝望,他躲不开这一击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咻!”
一枚边缘锋利的石片,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从侧面竹林阴影中射出,精准地打在“清道夫”持刃的手腕上!
石片自然无法伤到“清道夫”,但上面附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精纯凝聚的能量,干扰了它能量的瞬间运转,让它的动作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、不到十分之一息的迟滞!
就这微不足道的迟滞,救了季咸的命!他拼尽全力向旁边一滚,短刃擦着他的肋部划过,带起一溜血花,但避开了要害!
“清道夫”猛地转头,纯黑面具对准了石片射来的方向——陈远藏身的竹林!那双面具下的“眼睛”,似乎穿透黑暗,锁定了陈远的位置。
陈远在射出石片的瞬间,就已如同受惊的兔子般,向着与高台、季咸、清道夫都相反的方向,用最快的速度飞退!同时将怀中那几粒晶体碎片用布紧紧包裹,隔绝其能量外泄。
他不能暴露!刚才那一击,已是冒险至极!他救季咸,并非出于同情,而是因为季咸是赵盾的核心家臣,是“历史主干线”中赵盾弑君计划的重要一环。若季咸在此刻被“清道夫”这个“第三方”清除,可能会对赵盾的计划造成不可预知的干扰,进而影响历史节点的“纯净”!
他是在维护历史主干线的稳定!这个理由,在他心中瞬间成型,冰冷而坚定。
“清道夫”似乎犹豫了一瞬。高台方向的混乱在加剧,越来越多的侍卫正向这边赶来。而眼前这个新出现的“变量”(陈远),刚才的干扰虽然微弱,却透着一种让它程序略有困惑的“异常”。
最终,它似乎判定高台的核心事件优先级更高。它不再理会重伤倒地、惊恐万状的季咸,也不再追击已然远遁的陈远,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,悄无声息地朝着高台方向潜去,似乎要去“观察”或“确保”弑君事件的进行。
陈远一口气退到桃园最外围的栅栏边,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,落入外面的黑暗巷弄中。他心脏狂跳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桃园方向。高台上的喧哗和打斗声正在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、令人心悸的死寂。火把的光亮在台上台下乱晃,呼喊“国君”、“护驾”、“抓刺客”的声音此起彼伏,但其中已然带上了哭腔和绝望。
结束了。
晋灵公,死了。
历史的车轮,在今晚,于桃园高台之上,碾过了又一位国君的尸骸,朝着既定的方向,轰然前进了一步。
而在这血腥的夜色中,除了赵盾的谋划,除了灵公的暴毙,还有“清道夫”那冰冷的阴影,以及陈远这个守史人,在暗处投下的、微不可察的一瞥。
他站在原地,平复着呼吸和心跳,眼神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深邃。
观测记录:周匡王六年(公元前607年),秋九月乙丑,晋灵公夷皋,被弑于桃园。执行者:赵盾(及其势力)。第三方干扰势力(疑似与“清道夫”关联)曾试图介入并清除赵盾羽翼(季咸),被未知因素(陈远)干扰未果。事件结果:符合历史主干线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和死亡笼罩的园林,转身,消失在绛都深沉的夜色里。
身后,一个时代的丧钟,已然敲响。
(第23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