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很窄,青石板湿漉漉的,不知是晨露还是昨夜的血。
陈远站在巷中,与巷口的黑衣人隔着二十步距离。空气里飘着馊水桶的酸味和远处炭火的气息,但这些寻常味道都被一股冰冷的、非人的寒意压了下去。
他缓缓吸气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——不是精铁短剑,是昨夜从桃园出来后,在铁匠铺临时买的一把普通青铜剑。剑质粗糙,但足够锋利。
“变量,检测到异常干预。优先级:清除。”
清道夫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,像坏掉的机括在摩擦。它向前踏了一步,幽蓝短刃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陈远没有问“什么干预”,没有辩解。他知道,从昨夜他射出那枚石片救下季咸开始,自己在这东西的程序里,就已经从“观察目标”变成了“需要清除的异常”。
对话是多余的。
他动了。
不是向前,不是后退——而是侧身撞向右侧的土墙!那墙老旧,夯土松散,被他运足力气一撞,竟硬生生破开一个人形窟窿!
尘土飞扬!
几乎在他破墙而出的同时,巷口那清道夫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,下一秒,幽蓝的刃光已经刺穿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空气!
好快!
陈远翻滚着冲进墙后的院子——这是一户染坊的后院,晾晒着大匹大匹的蓝布,在晨风中飘荡如鬼魅。他矮身钻入布匹之间,青铜剑已出鞘,反手向身后撩去!
“嗤啦——”
布匹撕裂声。
但剑锋落空了。
那清道夫竟不知何时已绕到他侧前方,短刃斜劈而下!陈远拧腰急闪,刃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,衣袍裂开,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股钻心的冰寒!
净世之冰!又是这东西!
陈远闷哼一声,体内那股微弱的热流自动涌向伤口,抵抗着寒意的侵蚀。他借势向前扑出,剑尖点地,翻身跃起,同时左手从怀中抓出一把粉末——不是药粉,是昨夜用几种矿物临时研磨的混合物,混杂着硫磺和石灰。
扬手,撒向清道夫的面门!
清道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它似乎没料到这种“低级”的攻击方式,程序在瞬间判断威胁等级——而就在这刹那,陈远的剑到了!
青铜剑没有花哨,直刺咽喉!
“铛——!”
清道夫短刃横格,火星迸溅!巨大的力量震得陈远虎口发麻,青铜剑几乎脱手!但他咬牙抵住,右脚猛地踹向对方膝侧!
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了。
清道夫身体晃了晃——它也会失衡!
陈远眼中厉色一闪,不退反进,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,左手肘狠狠顶向它胸口!同时右手剑刃下滑,削向它持刃的手腕!
这是搏命的打法!
清道夫的程序似乎对这种贴身缠斗有些“不适应”,它向后滑步,短刃回旋,划向陈远脖颈。陈远低头,剑锋上挑,与短刃再次碰撞!
“铛!铛!铛!”
金铁交鸣声在染坊后院炸响,惊起了屋顶的麻雀。蓝布被剑气刃风撕得粉碎,漫天飞舞。
陈远越打心越沉。这清道夫的力量、速度、反应都远超常人,短刃上附带的冰寒能量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。若非体内那股系统赋予的热流在苦苦支撑,他早已倒下。
更可怕的是,这东西好像……在学习?
最初的几招,陈远还能凭借搏杀经验和出其不意占到些许便宜。但十招过后,清道夫的应对越来越精准,它似乎在分析陈远的招式套路,调整自己的攻击模式。
不能拖下去!
陈远猛地后撤三步,伸手入怀,掏出了那几粒已经自毁的黑色晶体碎片。他也不知道这东西还有什么用,但此刻,任何可能的变数都要试试!
他将碎片握在掌心,运起体内最后的热流,强行注入——
碎片骤然发烫!
不是温热,是灼烧般的滚烫!陈远掌心剧痛,几乎要松开,但他咬牙握住。同时,他看见对面的清道夫动作明显一滞!
它的纯黑面具转向陈远的手,那双看不见的“眼睛”似乎死死盯住了那些碎片。
有效?
不——不对!
清道夫非但没有退却,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、近乎电子杂音的嘶鸣,身形暴起,短刃上幽蓝光芒大盛,直刺陈远心口!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!
它被激怒了?还是……被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?
陈远来不及细想,生死关头,他将所有力量灌注双腿,向后疾退!同时将手中滚烫的碎片狠狠掷向清道夫!
碎片在空中划出几道黑线。
清道夫竟然不闪不避,任由碎片打在身上。碎片触及它黑衣的瞬间,如同水入沸油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化作几缕黑烟消散!
而它的短刃,已至胸前!
避不开了。
陈远眼中闪过决绝,青铜剑横在胸前,准备硬接这一击——哪怕剑断人亡,也要在它身上留下点什么!
就在刃尖即将触及剑身的刹那——
时间,仿佛凝固了。
不,不是凝固,是……变慢了。
陈远能看见短刃上幽蓝光芒每一丝的流动,能看见清道夫面具上细微的纹路,能看见空中飘落的布屑以蜗牛般的速度下降。
然后,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,不是玄,而是更底层、更原始的某种存在:
“检测到宿主濒死。紧急协议启动。”
“临时权限解锁:时间感知调节(初级)。”
“持续时间:三息。”
三息!
陈远福至心灵,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动了。他不再试图格挡,而是顺着那“变慢”的时间流,侧身,拧腰,让短刃擦着胸前划过——刃锋划破衣袍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冰线,但避开了心脏!
同时,他的青铜剑没有去碰短刃,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绕过了清道夫的防御,刺向它面具与脖颈的连接处!
那里,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。
剑尖刺入。
没有入肉的感觉,更像是刺进了某种胶质或金属的混合体。阻力极大,但陈远将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!
“噗嗤——”
轻微的破裂声。
清道夫的动作骤然僵住。它面具下的“眼睛”部位,骤然亮起一团紊乱的红光,如同坏掉的灯盏在频闪。它松开短刃,双手抓向自己的面具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、仿佛漏气般的杂音:
“核……心……受损……错……错误……”
陈远抽剑,踉跄后退。
青铜剑的剑尖上,沾着几滴粘稠的、暗银色的液体,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腥气。
清道夫跪倒在地,面具上的红光急速闪烁,越来越暗。它抬起头,纯黑面具对着陈远,那双频闪的“眼睛”似乎最后一次“注视”着他。
“变量……已记录……馈赠……即将……”
话没说完,红光彻底熄灭。
它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,软软瘫倒,不再动弹。那身黑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分解,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,渗入青石板缝隙。短短几息,地上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纯黑面具,和一柄幽蓝短刃。
陈远拄着剑,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刚才那三息,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和体力。胸前的伤口传来刺骨的寒意,但他体内的热流正在疯狂运转,与之对抗。
“威胁解除。清道夫个体已自毁。”玄的声音响起,“警告:检测到该个体临死前发出了未知频段信号。信号内容无法解析,但可能已标记宿主位置及特征。”
陈远苦笑。杀了小的,引来老的?
他走到那副面具和短刃前,用剑尖小心挑起。面具入手冰凉,非金非木,轻得诡异。短刃则沉重异常,刃身那幽蓝光芒正在缓缓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