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方干扰——清道夫。
陈远收起记录仪,闭上眼睛。虎口的刺痒还在,但这次,他不再试图驱散它,而是集中精神去“感受”那股冰冷的能量。
像在黑暗中触摸一根细线。
线的一端连着他的伤口,另一端……指向章华台深处。
清道夫在王宫里。
他们就在楚庄王身边?还是潜伏在宫廷的阴影里?
夜色渐浓,章华台的灯火越来越亮。丝竹乐声随风飘来,夹杂着隐约的欢笑和劝酒声。楚国的宫廷宴会,似乎永远不知疲倦。
陈远在树下坐到子时。
乐声渐歇,大部分灯火熄灭。只有最高处那座观星台上,还亮着一盏孤灯。
一个人影站在栏杆边,背对灯火,面朝北方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面容,但那身姿的轮廓,透着一种沉凝的、如山岳般的压迫感。
楚庄王。
陈远缓缓起身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观星台上的灯火忽然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有什么东西……快速掠过了灯前?
陈远眯起眼,将感知提升到极限。夜色中,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影子从观星台侧面滑下,动作轻盈得不似人类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台下的园林深处。
清道夫。
他们在监视楚庄王?还是……在与他接触?
陈远没有追。对方的速度太快,追不上。他转身,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。
回逆旅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清道夫到底要什么?
如果只是确保“问鼎中原”事件发生,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。楚国国力已强,楚王野心已显,历史趋势不可阻挡。他们介入若敖氏内斗、监视宫廷,更像是在……微调某个过程?
就像园丁修剪枝叶,确保树按某个特定形状生长。
三天后,陈远如约回到铁匠铺。
墨铁的脸色比上次更凝重。
“查到了些东西。”他递过一块沾着干涸黑渍的麻布,“这是在城西一处废宅找到的,那里死过三个士卒。布上的东西……先生看看。”
陈远接过麻布,凑到炉火旁细看。
黑渍不是血,是某种粘稠的、半凝固的暗银色液体——和清道夫面具下滴落的东西一模一样。液体里还混着几缕极细的、像是金属丝的残留物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墨铁又递过一小片竹简,上面刻着歪歪扭楚的楚文:“……祭鼎于东郊,以三牲,引星力……”
“这是从宫里流出来的。”墨铁低声道,“大王的巫者最近在准备一场大祭,地点在郢都东郊的旧祭坛,时间就在十天后。祭品除了三牲,好像还要用……活人。”
陈远抬头:“活人?”
“若敖氏的俘虏。”墨铁声音更低了,“斗越椒抓了一批反对他的人,本来要公开处刑,但大王下令,把人押到东郊祭坛去。说是……‘以叛臣之血,祭楚鼎之灵’。”
陈远握紧了竹简。
楚庄王要用这场血祭,为“问鼎中原”做铺垫?还是要通过某种巫术,获取某种……力量?
而清道夫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他们是推动者,还是观察者?
“东郊祭坛的位置?”陈远问。
墨铁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草图:“这里。离城十五里,挨着云梦泽支流。祭坛是前朝留下的,荒废多年,最近才被重新清理出来。”
陈远记下位置,将草图递还:“谢了。”
“先生要去?”墨铁有些担忧,“那地方现在守备森严,大王调了三百亲卫过去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的人说,祭坛附近夜里常有怪声,像是……铁器摩擦,又像人低声念咒。”
清道夫肯定在那儿。
陈远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离开铁匠铺时,墨铁忽然叫住他:“先生。”
陈远回头。
墨铁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徐厉信里说,先生在做的事很危险。墨家兄弟在郢都人不多,但若先生需要接应或退路,我们尽力。”
陈远看着这个满身煤灰的汉子,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有心了。”
走出巷子,傍晚的风带着湿热的潮气。
陈远抬头望天,云层低垂,像是要下雨。
东郊祭坛,十天后。
那里或许能揭开清道夫在楚国的真正目的。
也可能,是他与那些冰冷造物的又一次正面碰撞。
他摸了摸右手虎口。
刺痒依旧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(第238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