蒍贾慢悠悠走到祭坛前,看着那群流民,笑了笑:“私闯祭祀禁地,按律当斩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今日祭鼎,正好缺些‘人牲’。你们既然来了,就一起留下吧。”
他一挥手。
数十名士卒立刻挺矛上前!
流民们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,慌乱中聚成一团。刀疤汉子怒吼着挥刀迎上,但农具哪敌得过长矛?转眼间就有两人被刺倒。
陈远伏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。
救,还是不救?
救,就会暴露,就会打乱观察,就可能干扰历史节点。
不救……
他看着那个刀疤汉子被人一矛刺穿大腿,惨叫着倒地。看着那些流民像牲口一样被驱赶、被刺倒。看着祭坛上的太卜面无表情地举起刀,准备继续仪式。
虎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!
不是刺痒,是痛!像是被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!
陈远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,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,竟然裂开了。没有流血,而是渗出了一滴暗银色的液体——和清道夫的一模一样!
液体滴落,渗入泥土。
下一秒,陈远感觉到一股冰冷的“视线”锁定了自己。
来自军帐。
清道夫发现他了!
不是因为他动了,而是因为他伤口里渗出的能量,与祭坛上那些丝状物产生了某种共鸣!
陈远毫不犹豫,翻身而起,向松林深处疾退!
几乎同时,军帐中掠出一道黑影!快如鬼魅,直扑陈远藏身之处!
陈远没有回头,他知道跑不过。他在林间之字形穿梭,利用树木阻挡对方视线。右手虎口的裂口还在渗着暗银色液体,所过之处,留下一条极淡的能量轨迹。
清道夫紧追不舍。
冲出松林,前方是云梦泽的支流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,对岸是更茂密的丛林。
陈远冲到河边,纵身一跃!
人在半空,他反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陶罐,用尽全力掷向身后追来的清道夫!
陶罐在空中炸开!
里面的暗银色液体混合矿物粉,化作一片灰黑色的雾,笼罩了追兵!
清道夫的动作明显一滞——它对这种同源但被“污染”的能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。
就这一滞的工夫,陈远已落入河中。
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。他憋住气,顺流而下,同时拼命搓洗手上的伤口,试图洗掉那些该死的暗银色液体。
水流很急。他被冲出去几十丈,才在河湾处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,艰难爬上岸。
趴在被雨水浸透的草丛里,他剧烈喘息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
回头望去,祭坛方向的火光已经变得很小,像是遥远星辰。追兵没有跟来——清道夫似乎放弃了。
或者,它觉得祭坛那边的事更重要。
陈远撑起身子,靠在一棵树上,撕下布条包扎右手虎口。伤口已经停止渗出暗银色液体,但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黑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支射向斗贲皇的箭,上面的清道夫能量,不仅是个标记,还是颗种子。它寄生在伤口里,吸收他的能量,慢慢生长。直到今晚,祭坛上那些丝状物激活了它。
清道夫在用他做实验?还是……在把他变成某种“信标”?
陈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寒意。
不能再去祭坛了。至少不能靠近。
但祭祀仪式还在继续,他需要知道结果。
他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时空记录仪,注入能量。
微光亮起,坐标在变化。他调整频率,切换到“能量场监测模式”。
屏幕上,祭坛方向的能量波动变成了一幅扭曲的图谱。代表清道夫的冰冷蓝光、代表巫术祭祀的暗红光、代表生命消逝的灰白色光点……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。
而在漩涡中心,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一个模糊的、巨大的、如同眼睛般的图案。
陈远盯着那个图案,忽然觉得有些眼熟。
他在哪里见过……
对了。
晋国绛都,桃园高台,晋灵公被弑的那晚。他用青铜灯碎片感应时,脑海中闪过的那幅“时空基准网”图景——那些灰败断裂的节点上,就有类似的眼睛状标记。
所以,清道夫在楚国的这些动作,是为了“修复”或者“标记”这个历史节点?
记录仪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能量图谱骤然变化!代表巫术祭祀的暗红光芒大盛,瞬间压过了清道夫的蓝光!而那个眼睛状的图案,在红光的冲击下,开始扭曲、变形,最后……
碎裂了。
祭坛方向,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。
紧接着,是士卒的惊呼,是太卜的尖叫,是某种东西倒塌的巨响。
陈远收起记录仪,爬上旁边一棵高树。
远远望去,祭坛方向的火光乱晃,人影纷杂。青烟冲天而起,烟中夹杂着诡异的暗红色光点,像是血,又像是火。
仪式……失控了?
还是说,这本就是“剧本”的一部分?
陈远在树上站了很久,直到东方天际泛白,祭坛方向的骚动才渐渐平息。
火把熄灭了大半,青烟散去。隐约能看见士卒在收拾残局,搬运尸体——不光是俘虏的尸体,好像还有士卒和巫者的。
军帐依旧安静,帘幕低垂。
清道夫没有再出现。
陈远滑下树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转身,消失在晨雾弥漫的丛林中。
他知道,明天——或者说今天——郢都会传出消息:东郊祭坛发生“意外”,祭祀中断,伤亡若干。
而楚庄王问鼎中原的计划,不会因此停止。
只会加速。
(第23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