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止血吗?会处理箭伤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!”汉子一把拉住他,拖到一个伤员旁边,“这后生腿中箭三天了,箭拔了,但伤口发黑,一直烧。”
伤员是个年轻士卒,最多十八九岁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右腿小腿处裹着脏兮兮的布条,渗出的脓血已经发黑发臭。
陈远蹲下,解开布条。
伤口果然恶化了,周围一圈肉已经坏死,边缘有暗银色的斑点——不是感染,是清道夫能量的残留。
“箭呢?”他问。
汉子从旁边地上捡起半截箭杆:“喏,就这。箭头还卡在肉里,我们不敢硬拔。”
陈远接过箭杆。很普通的木杆,但箭头的材质不对——不是青铜,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
清道夫的箭。
他抬起头:“还有其他这样的伤者吗?”
“有,七八个呢。”汉子叹气,“都是前哨战带回来的伤,治不好,一个个烧得说胡话。”
陈远从竹篓里取出药粉,先给伤员清洗伤口。药粉接触到暗银色斑点时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冒出几缕青烟。伤员痛苦地抽搐,但神志似乎清醒了些。
“水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陈远喂了他几口水,看向汉子:“这些伤者,是在哪里受的伤?”
“南边三十里,黑石滩。”汉子压低声音,“楚军一支斥候队摸过来,我们的人去拦截,死了十几个,伤了这些。怪的是,楚军那边也死了人,尸体都烧了,一点没留。”
陈远点点头,继续处理伤口。
他在仓廪里忙到深夜。
一共处理了十三个伤员,其中八个伤口有暗银色能量残留。他用特制的药粉一点点清除,虽然不能根治,但至少能延缓恶化。
期间,他听到伤员断断续续的呓语:
“……黑衣服……不是楚人……”
“……箭会拐弯……”
“……烧了……都烧了……”
清道夫果然介入了这场战争。他们在帮楚国?还是……在确保战争的走向符合某种“剧本”?
午夜时分,陈远终于能歇口气。
他走到仓廪外的院子里,靠着一口井坐下。夜空无云,星河灿烂。远处城墙上,哨兵的火把在风中摇曳。
怀里那块郑国玉牌微微发烫。
他取出玉牌,借着星光细看。蟠螭纹中间那个“郑”字,在夜色下似乎隐隐发光,不是反光,是玉质本身透出的、极淡的青色光晕。
这玉牌……不简单。
他尝试注入一丝系统能量。
玉牌骤然亮起!
光芒中,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图景:一座高台,台上立着大鼎,鼎身刻满星辰纹路。台下跪着许多人,穿着古老的服饰,在顶礼膜拜。
图景一闪而逝。
玉牌恢复了平静。
陈远握紧玉牌,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。
这玉牌记录了什么?郑国的祭祀场景?还是……更古老的什么?
他想起怀里那块青铜碎片。把碎片也取出来,和玉牌放在一起。
两件东西没有反应。
但虎口的伤口,痛感突然加剧!
不是刺痛,是灼烧般的剧痛!
陈远咬牙忍住,看向四周。
院子空荡荡的,只有风声。
不对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仓廪屋顶。
那里,不知何时,站着一个黑影。
纯黑面具,紧身黑衣,身形修长,比他在楚国见过的清道夫都要高。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屋脊上,月光在它身后,给它镀上一层银边。
没有动,没有攻击,只是“看”着。
陈远缓缓站起身,右手按在剑柄上。
清道夫低下头,面具对准他手中的玉牌和碎片。
然后,它抬起右手,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北方。
新郑的方向。
做完这个动作,它向后一仰,如同落入水中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远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伤员的呻吟。
他收起玉牌和碎片,转身走回仓廪。
屋内,那个年轻士卒已经醒了,正呆呆地看着屋顶。
陈远走过去,给他喂了口水。
“医者……”士卒声音沙哑,“我会死吗?”
“不会。”陈远说。
“可我梦见……好多黑衣服的人……”士卒眼神涣散,“他们说……郑国……要没了……”
陈远没接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。
走出仓廪时,东方天际已经泛白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而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(第24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