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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 血鼎饥城(2/2)

陈远接过令牌,入手冰凉。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小字,不是篆书,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,但他莫名能看懂:

监正

“监正……”他喃喃。

“什么意思?”司马佐问。

陈远摇头,把令牌递回去。但司马佐没接:“你拿着。我留着没用,说不定对你有用。”

“为什么帮我?”

“因为我不想郑国就这么没了。”司马佐看着祭坛后的黑暗,“八百年郑国,不能毁在我这一代手里。第十只鼎……我祖父临终前说过,那是郑国的‘根’。根在,国就在。”

“可城守不住。”陈远实话实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司马佐眼神黯淡,“但至少……要让后人知道,郑国是怎么没的。而不是史书上轻飘飘一句‘楚伐郑,郑降’。”

陈远沉默。

月光移动,照在西墙上。墙上那块被撬过的砖缝,在月光下隐约泛着微光。

“我想进去看看。”陈远忽然说。

司马佐一愣: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“机关已经封死了,打不开……”

“试试。”陈远站起身,走到西墙前。

虎口的疤痕开始发烫,越来越烫,像要把皮肤烧穿。他伸出右手,按在那块砖上。

砖是凉的,但掌心下的纹路……在跳动。

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鼎爆发力量时的感觉——浩瀚、古老、带着星辰的冰冷与厚重。他试着把自己的意识探进去,像伸出一根无形的触须。

触须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
是一层“膜”,柔软而坚韧,包裹着墙后的空间。他用力往里挤,“膜”开始变形、拉伸,但就是不破。

汗水从他额头滑落。

“医者……”司马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陈远不管,继续往里探。虎口疼得像要裂开,但他咬牙忍着。终于,“膜”被戳破了一个小孔——

轰!

无数画面冲进他的脑海!

不是星图,是人。无数的人,穿着古老的服饰,在祭祀、在耕作、在战斗、在哭泣、在欢笑……画面飞快闪过,快得看不清细节,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
然后画面定格。

是一个雨夜。太庙里跪满了人,男女老少都有,全都穿着素服。祭坛上,第十只鼎散发着柔和的光。一个白发苍苍的太史站在鼎前,高举双手,仰天高呼:

“以血为契,以魂为祭!郑祀不绝,薪火永传!”

所有跪着的人同时割破手掌,把血滴在地上。血汇成溪流,流向鼎。鼎身的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冲天而起,没入夜空。

画面消失。

陈远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他跪在地上,右手虎口已经裂开了,血顺着手指滴落,滴在那摊焦黑的泥土上。

泥土吸收了他的血,颜色开始变化——从焦黑慢慢变回黄褐色。
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司马佐挣扎着想过来。

陈远摆摆手,撑着墙站起来。虎口的伤口很深,但流血很快止住了,伤口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,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几息之后,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
司马佐看得目瞪口呆。

陈远没解释,他盯着西墙,眼神复杂。

刚才那些画面……是第十只鼎记录的历史。不是史书上的,是真实发生过的。那个雨夜,郑国人用血和魂与鼎立下了契约——郑祀不绝,薪火永传。

所以鼎才会保护郑国太庙。

所以黑衣人才想毁掉它——因为鼎记得“不该记住”的东西。

“医者?”司马佐小心翼翼地问。

陈远转身,看着他:“司马大人,你祖父说得对。鼎是郑国的‘根’。只要鼎在,郑国就还没真正灭亡。”

“可是城……”

“城可以破。”陈远说,“但根不能断。”

他走到祭坛前,看着那尊普通的青铜鼎——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假鼎,真鼎在墙后。可即便是假鼎,也承载了八百年的香火,有了灵性。

“如果我告诉你,”陈远缓缓说,“我有办法让鼎在城破后也不落入楚军之手,你信吗?”

司马佐盯着他看了很久,重重点头:“信。”

“那好。”陈远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红色的药丸,“这三颗药,你收好。如果……如果最后关头,你想为郑国做最后一件事,就服下它。它会带你找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
司马佐接过药丸,握在手心:“这是……”

“别问。”陈远打断他,“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好处。”

司马佐沉默,把药丸小心收进怀里。

两人走出太庙时,已是子时。夜空无云,星辰璀璨。陈远抬头看天,那些星星的排列,和他在鼎里看到的星图一模一样。

虎口已经不疼了,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在。他握了握拳,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鼎的温度。

“医者,你要去哪?”司马佐问。

“回伤兵营。”陈远说,“还有人在等我救。”

他转身要走,司马佐忽然叫住他:“医者!”

陈远回头。

月光下,司马佐深深一揖: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要做什么……谢谢你,为郑国做的一切。”

陈远没说话,点点头,走进了夜色中。

街道空荡,只有风声。远处城头还有火光,楚军可能又在准备夜袭。但这一切,此刻都显得很遥远。

陈远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脚步。

他抬起右手,看着那道愈合的疤痕。疤痕的轮廓,和鼎身上的某个星图标记,完全吻合。

“玄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我是不是……也是‘错误’的一部分?”

这一次,系统没有立刻回答。长久的沉默后,冰冷的声音才响起:

“警告:触及核心权限。宿主问题无法回答。”

“无法回答,还是不敢回答?”陈远冷笑。

系统再次沉默。

陈远放下手,继续往前走。他知道自己猜对了。第十只鼎记录的是被篡改前的“真史”,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“守史人”,维护的是被篡改后的“主干线”。

那么,到底谁才是对的?

谁才是该被“修剪”的“错误”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接下来要做的事,可能会违背系统的指令,可能会引来“清道夫”更疯狂的追杀。

那又如何?

他想起那个雨夜,郑国人割破手掌,把血滴进鼎里的画面。

“以血为契,以魂为祭!郑祀不绝,薪火永传!”

有些东西,比任务重要。

比规则重要。

比命,重要。

他加快脚步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而在他身后,太庙西墙的砖缝里,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,一闪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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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军大营,中军帐。

楚庄王盯着手里的黑色令牌,脸色阴沉。令牌上的星辰之眼,此刻黯淡无光。

“又死了两个。”他冷冷说,“第十只鼎的防御,比预想的强。”

帐下,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‘监正’大人,是否启用‘蚀解’方案?”

楚庄王——或者说,顶着楚庄王皮囊的“监正”——沉默片刻,摇头:“时机未到。第十只鼎在等什么,我们也在等。等到它最脆弱的那一刻……”

他走到帐边,望向新郑城的方向:“攻城继续。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郑国人的绝望。绝望到……连他们的‘根’,都愿意自己断绝。”

“诺!”

黑衣人退下。

楚庄王回到案前,摊开一张羊皮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新郑的每一处要点,而在太庙位置,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
圈里写着两个字:

祭品

他笑了,笑容冰冷而残忍。
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”

帐外,夜风吹动营旗,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
(第248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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