扰动源。
这三者之间,会是什么关系?
第二天一早,他按约定去了城北丹房。丹房在城外三里的一处山坳里,背靠土崖,前面有条结了冰的小溪。院子不小,但破败,几间土房,烟囱冒着青黑色的烟,空气里有股硫磺和金属的混合味。
李管事是个干瘦老头,眼睛浑浊,说话时不停地咳嗽。他领着陈远看了丹炉——三个半人高的青铜炉子,炉火正旺,里面不知在炼什么,咕嘟咕嘟响。
“你的活就是看着火,添炭,别让火灭了,也别让火太旺。”李管事指着墙角一堆黑炭,“每日卯时起火,戌时封炉,中间每隔一个时辰添一次炭。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工钱月底结,吃在灶房,住在那间。”李管事指了指西边一间漏风的柴房,“还有,没事别乱走,尤其别进东边那间屋。”
陈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。东边有间单独的屋子,门关着,窗都用木板钉死了。
“那屋里有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李管事瞪他一眼,“干好你的活,其他的,装聋作哑才能活得长。”
陈远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在丹房待了下来。活不累,但枯燥。每天对着炉火,看着炭从黑烧到红,再烧成灰。其他几个童子都是穷苦人家孩子,话少,只顾埋头干活。李管事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屋里,偶尔出来看看火候。
第三天上,陈远发现了些不对劲。
首先是炭。丹房用的炭不是普通的木炭,里面混着些黑色的、沉甸甸的颗粒,烧起来味道刺鼻。其次是东边那间屋,每到子夜,里面会有微弱的光透出来,不是火光,是某种冷光,而且有轻微的、有节奏的震动声。
最重要的是,他发现丹炉里炼的东西,根本不是丹药。
有天添炭时,炉口的盖子没盖严,他瞥见一眼——炉子里是融化的金属,暗红色,表面浮着一层黑色的渣滓。他想起鼎的记忆里,有关于青铜冶炼的画面,眼前这景象,分明是在炼铜,或者……炼铁。
一个方士丹房,偷偷炼金属做什么?
这天傍晚,陈远正在添炭,院门忽然被推开。几个人走进来,为首的正是那天在街上见过的、穿青色深衣的荀先生。
李管事连忙迎上去,毕恭毕敬:“荀先生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进度。”荀先生声音平和,“东西怎么样了?”
“差不多了,再有三五日就能出炉。”李管事压低声音,“就是……就是最近官府查得紧,炭不好弄。”
“炭的事我想办法。”荀先生说着,目光扫过院子,落在陈远身上,“生面孔?”
“新来的看火童子。”李管事忙说,“老实人,不懂事。”
荀先生走过来。陈远低头,继续添炭。
“抬起头。”荀先生说。
陈远抬头,与他目光相对。这人眼睛很亮,有种穿透力,但眼底深处藏着疲惫,还有一丝……狂热?
“叫什么?”荀先生问。
“陈远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东边,游历至此。”
“会看火?”
“略懂。”
荀先生看了他几秒,忽然说:“你手上那道疤,怎么来的?”
陈远心里一紧。虎口疤痕平时不明显,但靠近火炉烤久了,会泛红。
“小时候烫的。”他面不改色。
荀先生没再追问,转身对李管事说:“好好教,火候是关键。出不得差错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荀先生又看了东边那间屋一眼,没进去,带着人走了。
等他离开,李管事松了口气,抹了把汗。陈远趁机问:“管事,这位荀先生是……”
“贵人。”李管事只说这两个字,就不再说了。
夜里,陈远躺在柴房的草堆上,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。虎口疤痕微微发烫——自从荀先生来过,这种感觉就没停过。
他坐起身,悄悄推开门。院子里没人,李管事屋里的灯也灭了。他蹑手蹑脚走到东边那间屋外,耳朵贴在木板上。
里面有声音。
很轻,像是金属摩擦,又像是……齿轮转动?
他绕到屋后,发现后墙有个破洞,拳头大小,被杂草挡住了。他扒开草,凑过去看。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灯光昏暗。但他看清了屋里的东西——
不是丹炉,也不是药材。
是一台古怪的机械。半人高,由青铜和木头构成,上面连着大大小小的齿轮和连杆。机械中央有个圆盘,盘上刻着刻度,一根铜针在缓缓转动。旁边桌上散落着竹简、羊皮纸,还有几块黑色的、非金非石的板子。
而在机械正前方,摆着一件东西。
陈远瞳孔猛缩。
那是一块残片。巴掌大小,青铜质地,边缘不规则,表面布满绿锈,但锈迹下隐约可见星图纹路。
和他之前在黑衣人身上找到的,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块更大,纹路更完整。
就在这时,机械的铜针突然加速转动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。圆盘上的某个刻度亮起微弱的红光。
屋里的灯,灭了。
不是被风吹灭的,是突然就灭了,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。
黑暗里,陈远听见一个声音,冰冷,毫无感情:
“检测到未授权观测……清理程序启动……”
(第251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