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身手。”灰衣人揉了揉手腕,“不是普通方士。”
“你是谁?”陈远沉声问。
“王城卫,黑冰台。”灰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,上面刻着狰狞的兽首,“你今早盯着长安君的车看,为什么?”
黑冰台。陈远听说过,秦国的秘密情报机构,直属秦王,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。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上了。
“好奇而已。”陈远说,“那车驾规格不低,却无仪仗,觉得奇怪。”
“好奇?”灰衣人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从丹房出来,一路走到王城,在食摊蹲了半个时辰,就为了‘好奇’看一辆车?”
陈远心头一凛。对方连他从丹房出来都知道,显然盯他不是一时半刻了。
“丹房是荀先生的产业。”灰衣人继续说,“荀况,齐国人,三年前入秦,以儒家学者身份游走于公子虔门下。但他私下里在捣鼓什么,你真当大王不知道?”
荀况。原来荀先生叫这个名字。
“我只是个看火的。”陈远说。
“看火的能一眼认出长安君?能在被跟踪时发现我?还能有刚才那两下子?”灰衣人笑了,笑容里没半点温度,“说吧,荀况让你接近王城,想干什么?”
陈远沉默。
他在快速权衡。黑冰台显然已经盯上荀况了,自己如果替荀况遮掩,立刻就会被打成同党。但如果供出荀况,那三日后公子虔的宴会计划就会暴露,他接触秦王室的机会可能就此断送。
“荀先生……”陈远缓缓开口,“三日后要在公子虔府上演示方术。”
“什么方术?”
“一种……能让物件凭空消失的戏法。”陈远没说墨枢,只说戏法,“他想借此获得公子虔更多信任,谋个官职。”
“戏法?”灰衣人挑眉,“能让物件凭空消失的戏法,我倒想见识见识。”
“届时公子虔宴请宾客,大人若想去,混入席中不难。”陈远说。
“你倒是会顺杆爬。”灰衣人盯着他,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陈远从怀里摸出那块周室符节——姬郑给的那块。他亮了一下,又迅速收回:“我不是秦人,也不是荀况的人。我来咸阳,有自己的事。”
灰衣人看到符节,眼神明显变了。他认出了那是周室的东西,虽然周室如今式微,但这符节代表的身份不简单。
“你想见大王?”灰衣人直接问。
“想。”陈远也不遮掩,“但我知道规矩。所以我在等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灰衣人冷笑,“荀况就是你的机会?你想通过他搭上公子虔,再见到大王?”
陈远不否认。
两人对峙了几息。
胡同口传来脚步声,是巡街的秦兵。灰衣人皱眉,压低声音:“今晚子时,西市‘秦川酒舍’后院。一个人来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也许真有你的‘机会’。如果骗我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眼神里的杀气已经说明一切。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消失在胡同口。
陈远靠在墙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
后背湿了一片。
黑冰台比他想象中更快、更敏锐。荀况的谋划,秦王那边恐怕早有察觉。这场戏,观众不止公子虔一个。
他走出胡同,重新混入人群。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咸阳城开始喧嚣。商贩叫卖,牛车吱呀,妇孺争吵,一切都那么真实。
但他知道,在这表象之下,暗流已经涌动。
荀况的墨枢,黑冰台的监视,公子虔的野心,还有那位深宫中的长安君……
以及他自己,这个试图在历史夹缝中寻找答案的守史人。
虎口疤痕又传来细微的灼痛。
这一次,痛感指向王城方向。
陈远抬头,望向那座巍峨的黑色宫殿。
秦王嬴驷,这位未来的秦惠文王,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他知道荀况在做什么吗?他默许,还是在等待?
还有那个少年赢芾。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,总让陈远觉得不安。
他摇了摇头,把这些念头压下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今晚子时的约会。
黑冰台的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?他又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?
他需要筹码。
而筹码……
陈远摸了摸袖子里那几块偷偷藏起来的“墨石”碎屑——昨夜试验时,他从地上捡的。还有脑子里记下的,墨枢启动时那些几何阵法的图案。
这些东西,应该够换一张入场券了。
他转身,朝西市走去。
得先找地方落脚,养足精神。
今晚,又是一场硬仗。
(第25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