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身上有血契玉。”墨衍将玉片塞回陈远手中,“玉能感应鼎的状态,离得越近,感应越强。入山后,玉会告诉你何时是毁鼎的最佳时机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而且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普通人。你身上有股气,和那尊鼎、和这血契玉,是同源的。或许,这就是天意。”
同源之气。陈远想起玄说过的话——血契玉、青铜残片、浑天珠,能量特征同源率68.9%。
难道自己这个“守史人”,真的和这些上古遗物有某种关联?
“时间紧迫。”墨衍催促道,“今天已是十二,离月圆只剩三天。你必须赶在齐人前面入山,最迟明天就要动身。”
“明天?”陈远皱眉,“可咸阳这边……”
“咸阳有秦王。”墨衍盯着他,“那孩子虽然年轻,但我看得出来,他有雄主之姿。齐国人的把戏,他应付得了。你现在要做的,是解决频山的祸根。根不除,枝叶再茂盛也是虚的。”
陈远深吸一口气。墨衍说的对。频山那尊鼎才是问题的核心,咸阳的明争暗斗不过是表象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我这就去准备。巨子好好养伤,等我回来。”
“陈先生。”墨衍在他转身时叫住他。
陈远回头。
黑暗中,墨衍的眼睛亮得吓人:“毁鼎之时,必生异象。地动山摇只是其一,更重要的是……鼎毁瞬间,会有大量‘伤痕’能量爆发。普通人接触,轻则癫狂,重则毙命。你务必让墨家子弟退到三里之外,自己……也要做好防护。”
“什么防护?”
“玉石。”墨衍说,“高纯度玉石能暂时隔绝那种能量。所以我让你准备九块白玉,入山后让墨家子弟每人贴身佩戴一块,可保一时安全。至于你自己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你怀里的那块玉片,还有你身上其他东西,应该能护住你。但我还是要说——万事小心。若事不可为,保命要紧。人活着,才有希望。”
这话像是遗言。陈远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密室。
从暗门出来时,外面已是深夜。咸阳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。
狼在货栈门口等他。
“先生,查到了。”狼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那辆青篷马车的主人是相国府的一个管事,叫胡荼。但昨夜用车的不是他,是公孙衍。”
“公孙衍?”陈远眼神一凛,“他不是半年前就离开相国府了吗?”
“是离开了,但昨夜突然回来,以‘取旧物’为由,调用了马车。”狼低声道,“更怪的是,我们的人查到,公孙衍这半年根本没离开咸阳,一直藏在西市一家波斯胡商的地下货仓里。那胡商,是齐国田氏安插在秦的暗桩。”
线索串起来了。公孙衍是吕不韦的门客,精通海外异物,半年前“消失”实则是转入地下,为齐人做事。他手里有龙血竭,昨夜去见了季孙槐,定下了月圆之夜的计策。
“还有,”狼继续说,“我们盯住的那家绸缎庄,今天傍晚有异动。后院悄悄运进来十几个大木箱,箱子很沉,搬动时能听到金属碰撞声。我们的人用听地术探过,里面……应该是兵器。”
“齐人要在咸阳动手?”陈远心头一紧。
“不像。”狼摇头,“如果是动手,不会只运十几箱兵器。而且那些箱子不大,每个长约三尺,宽尺半,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什么?”
“像是祭祀用的礼器。”狼犹豫了一下,“墨家有位老工匠说,他年轻时在齐国见过类似的箱子,是装祭器用的——玉琮、玉璧、青铜爵之类。”
祭祀。血祭。
陈远全明白了。齐人运来的不是打仗的兵器,是举行血祭仪式的礼器。他们要在月圆之夜,在频山,用某种古老的仪式,打开那尊鼎的封印。
而咸阳这边的一切——袭击墨衍、齐使发难、甚至可能即将发生的“骚乱”——都只是为了牵制秦国的注意力,为频山的血祭争取时间。
好一招声东击西。
“狼。”陈远沉声道,“传我命令:一,所有墨家子弟,伤势不重者,一个时辰内到此集合;二,你去黑冰台调二十名好手,要精通山地作战的;三,准备车马、干粮、饮水,还有……”
他报出了墨衍需要的那些材料。
狼一一记下,又问:“先生,我们是要入山?”
“是。”陈远望向西方,那里是频山的方向,“明天天亮就出发。赶在月圆之前,把这件事了结。”
“那咸阳这边……”
“咸阳有王上,有蒙恬,有秦国的法度。”陈远转身,看着狼,“我们的战场在频山。那里藏着的祸根不除,咸阳再安稳也是空中楼阁。”
狼不再多问,领命而去。
陈远独自站在货栈院子里。秋夜的寒气渗进骨头缝里,但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。
怀里,血契玉微微发烫,像一颗不安的心脏。
频山深处,那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鼎,正在等待月圆。
而他要做的,是在月亮最圆之前,让它永远沉睡。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咸阳宫的钟声。
子时了。
离月圆,还有两天两夜。
(第27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