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流水,是某种粘稠液体涌动的声音。阶梯尽头,又是一片开阔空间——
一个巨大的地下湖。
湖水是暗红色的,粘稠如血,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脂般的物质。湖中央,立着一尊鼎。
不是青铜鼎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。它像是由黑色的玉石雕成,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湖水的暗红光芒。鼎身高三丈,宽五丈,三足两耳,形制古朴到近乎原始。而在鼎身表面,刻满了与血契玉、青铜残片同源的纹路,此刻那些纹路正有节奏地明灭,与心跳声同步。
鼎的周围,湖水在沸腾。不是加热的沸腾,而是有无数的气泡从湖底涌出,每个气泡破裂时,都会释放出一小团黑雾,融入空气中。
而在湖岸边,公孙衍和季孙槐已经站定。
他们面前摆着三样东西:蛇形匕首、血简、还有一个小巧的青铜香炉。香炉里插着三炷香,香已点燃,烟气不是向上的,而是向下沉,沉入湖水,被鼎吸收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季孙槐没有回头,“正好,仪式需要十二个‘见证者’。你们的人数,刚刚够。”
“什么仪式?”陈远停下脚步,距离他们还有十丈。
“唤醒仪式。”公孙衍转过身,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,“烛阴被封印太久,需要足够的‘生机’才能完全苏醒。你们十二个人的精气,加上外面那些村民,再加上我和季孙……十四条人命,应该够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鲜血涌出,不是红色,是暗金色,像融化的铜汁。血滴入香炉,香炉里的火苗“轰”地窜起三尺高,烟气从下沉变为上升,直冲洞顶。
而湖中央的巨鼎,骤然震动。
鼎身上的纹路全部亮起,光芒刺眼。湖面沸腾加剧,暗红色的湖水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——
先是触手,和上面一样布满眼睛的触手。然后是一截身躯,暗红色,覆盖着鳞片,每片鳞甲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。最后,是头颅。
不是龙头,不是蛇头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没有五官的肉球。肉球表面布满了裂口,裂口开合,发出低沉的心跳声。
烛阴的本体。
它只有上半身露出湖面,下半身还连接在鼎中。但仅仅是这上半身,就已经高达五丈,占据了半个湖面。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,带起腥风,触手上的眼睛齐刷刷转动,聚焦在陈远等人身上。
饥饿。
陈远从那些眼睛里,只读到一个信息——极致的、疯狂的饥饿。
“跑!”他嘶吼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烛阴的一条触手闪电般弹出,卷向最近的墨家子弟。那名年轻人只来得及举剑格挡,但剑刃砍在触手上,只溅起一溜火花,连皮都没破。
触手收紧,将他整个人卷起,拖向湖面。
“墨羽!”墨白目眦欲裂,甩出飞索想救人。飞索缠住触手,但触手力量太大,连墨白一起被拖向湖面。
“救人!”陈远提剑冲上。
浑天珠的光芒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,清光如潮水般涌出,撞在触手上。触手表面的眼睛齐齐闭上,动作慢了半拍。
趁这瞬间,陈远一剑斩在触手根部。
不是砍,是刺。剑尖对准一只眼睛,狠狠刺入。
“嘶——”
烛阴发出尖锐的嘶鸣,不是痛苦,是愤怒。触手松开墨羽,转而卷向陈远。陈远抽剑后退,但触手太快,眼看就要卷住他的腰——
“先生小心!”
两名黑冰台锐士扑上来,用身体挡住了触手。触手卷住他们,瞬间收紧。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被拖入湖中。
暗红的湖水翻涌,将两人吞没。湖面只冒出几个气泡,就再无声息。
“不——”陈远眼眶欲裂。
“没用的。”公孙衍的笑声传来,“烛阴已经半醒,你们的反抗只是让它更兴奋。看到湖面了吗?它在消化。”
陈远看向湖面。刚才两人被拖入的地方,湖水颜色更深了,像浓稠的血浆。而巨鼎的光芒,亮了一分。
它在进食。用活人的精气,加速苏醒。
“墨白,带人退到阶梯!”陈远吼道,“用雷火弹炸塌洞口,封死这里!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还有事要做。”陈远看向湖中央的巨鼎,又看向怀中的血契玉。
玉片已经烫得握不住,但他用布缠着手,死死攥着。玉片的光芒与鼎的光芒,此刻完全同步——它们是一体的,是封印的核心,也是……毁灭的关键。
墨衍说过,毁鼎需要血契玉为引。
那就来吧。
陈远转身,看向公孙衍和季孙槐。两人还在继续仪式,香炉里的血越积越多,烛阴的身躯又浮出一截。
“你们不是要见证吗?”陈远一步步走向他们,“那就好好看着——”
他举起血契玉,玉片在浑天珠的清光映照下,像一颗燃烧的心脏。
“看着你们所谓的‘神迹’,怎么变成你们的坟墓。”
(第28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