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先生找到了什么?”管家问。
“找到了相国府勾结齐国、刺杀王上的证据。”陈远将玉佩举到他面前,“管家可认识此物?”
管家看了一眼,瞳孔骤缩,但很快恢复:“不认识。老奴只管府中杂务,不认识什么玉佩。”
“是吗?”陈远盯着他,“那本官再问一句——昨夜丑时三刻,管家身在何处?”
“在房中睡觉。”
“有人证吗?”
“老奴独居,无人证。”管家语气平静,“陈先生莫非怀疑老奴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陈远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是确定。赵高一个内侍,没有你的帮助,根本不可能把消息传出去。昨夜西城骚乱,也是你的人放的信号吧?”
管家脸色终于变了。他后退一步,手摸向腰间。
陈远比他更快。剑已经出鞘,剑尖抵在管家咽喉:“别动。动一下,你就死了。”
周围的护卫想要上前,被黑冰台锐士死死拦住。
“陈远!”管家咬牙道,“你敢动我,相国不会放过你!”
“相国?”陈远笑了,“等本官把你交给王上,看相国是保你,还是……弃车保帅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,两个锐士上前,卸掉管家的武器,用绳索捆住。
“押回黑冰台。”陈远道,“其他人继续搜,把相国府翻个底朝天,也要找出所有与齐国的往来证据。”
“是!”
搜查持续了两个时辰。相国府很大,房间众多,锐士们搜得很仔细。除了赵高的房间,还在账房、库房、甚至马厩里找到了不少可疑的东西——齐国的舆图、与赵国往来的密信、还有几箱来路不明的黄金。
但陈远总觉得,还少了什么。
吕不韦能做到相国,心思缜密,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放在明面上。一定还有更隐蔽的地方,藏着他真正的底牌。
陈远站在相国府的后花园里。花园很大,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,布置得很有章法。他走到一座假山前,假山下是个小池塘,池水清澈,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正要转身,忽然注意到——池边的石头上,有几道划痕。不是天然的,是人为的,很新,像是最近才划上去的。
划痕的形状……三个点,构成三角形。
陈远心头一震。又是这个符号!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划痕。划痕很深,像是用利器反复刻画。而在划痕中心,石头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,孔里塞着泥土。
陈远拨开泥土,小孔里露出金属的光泽——是一个拉环。
他抓住拉环,用力一拉。假山底部,一块石板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。
阶梯很陡,里面漆黑一片。陈远从锐士手中接过火把,率先走了下去。
阶梯不长,只有十几级。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密室,约莫两丈见方。密室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旁是一卷摊开的竹简。
陈远点亮油灯,拿起竹简。竹简很旧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的字迹也很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这不是密信,是……日记。
吕不韦的日记。
陈远快速浏览。日记从三年前开始,记录的都是朝堂上的事——谁谁谁投靠了他,谁谁谁反对他,谁谁谁可以拉拢,谁谁谁必须除掉。
翻到最近的一页,陈远的手停住了。
这一页的日期是:九月十三。
“今日见陈远。此人来历不明,但深得王上信任。频山之事,他必知内情。赵高传来消息,齐国欲借频山异象生事,此乃天赐良机。若能借齐国之手除去陈远,再以救驾之功安抚王上,则朝堂再无掣肘……”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然,陈远非常人。黑衣使者曾托梦示警,言此人乃‘变数’,必除之。梦耶?真耶?但宁可信其有。”
黑衣使者?托梦?
陈远想起昨夜黑衣人说的“格式化”“回归基准”,还有那些超越常理的能力。难道吕不韦也和“清道夫”有接触?通过……梦境?
他继续往下看。
九月十四:“赵高已安排妥当。今夜子时,西城乱起,王宫空虚。黑衣使者许诺,若借此事除去‘变数’,则助我稳坐相位,甚至……更进一步。然,与虎谋皮,焉有其利?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九月十五(也就是昨夜):“事败。赵高死,管家被擒,陈远未除,王上未死。黑衣使者震怒,言我办事不力。然,祸兮福所倚,经此一事,王上必疑陈远——宫中遇刺,何以他能及时赶到?又何以对黑衣使者如此了解?此乃离间良机……”
日记到此为止。
陈远放下竹简,后背发凉。
好一个吕不韦。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——借齐国之手制造混乱,借“清道夫”之手除掉自己,再借此事离间自己和嬴政。
若不是昨夜嬴政亲历险境,若不是自己拼死相救,这离间计,说不定真能成。
但现在……
陈远收起竹简,吹灭油灯,走出密室。
阶梯上方,天光透进来。他走出假山,看着相国府这座精致的牢笼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想玩?那就陪你玩到底。
他大步走向前院,对等候的锐士下令:“收队。把搜到的东西,还有那个管家,全部带回黑冰台。”
“诺!”
半个时辰后,陈远站在黑冰台密所里,面前摊着从相国府搜来的所有证据:玉佩、密信、黄金、舆图,还有那卷要命的日记。
狼站在一旁,脸色凝重:“先生,这些东西……足够定吕不韦谋逆之罪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陈远摇头,“日记可以伪造,玉佩可以栽赃,密信可以模仿。吕不韦经营朝堂十年,党羽遍布,若没有铁证,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说我们构陷忠良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陈远看向窗外,“等吕不韦自己跳出来。他丢了这么多东西,死了这么多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,他会做两件事——第一,清理门户,把所有可能出卖他的人灭口;第二,反扑,用他最擅长的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朝堂。”陈远缓缓道,“在朝堂上发难,质疑本官搜查相国府的合法性,质疑这些证据的真实性,甚至……质疑王上遇刺的真伪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狼:“所以,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他动手之前,找到他无法抵赖的铁证。”
“去哪里找?”
陈远拿起那块玉佩,手指摩挲着背面的“田儋”二字。
“齐国使团,还没走远吧?”
狼眼睛一亮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备马。”陈远将玉佩揣入怀中,“本官要亲自去‘送送’田儋大夫。”
窗外,秋日的阳光正好。
但咸阳城的暗涌,才刚刚开始翻腾。
(第288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