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不过辰时,日头已经有些毒了。
两人在一处破庙做最后一次歇脚。
庙里供的是山神,塑像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的泥胎,香火早断了,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。
五姑娘生了堆小火,尚和平检查马匹,给一匹枣红马重新钉了掌——方才过乱石滩时松动了。
“照这个速度,中午能到北山听涛观。”尚和平估算着路程,摊开那张粗略的地图。
这是临行前霹雳手画的,炭笔线条歪歪扭扭,却标注得仔细。
“舅舅的寨子在哪?”
“在这儿,听涛观后山崖上。”尚和平指着图上一个小圆圈,“霹雳手说,观里早年有个老道,后来兵荒马乱,道人走了,观就荒了。下山虎的寨子建在观后头的山洞里,易守难攻。”
五姑娘看着地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,想象着舅舅这些年住的地方。
悬崖上的山洞,那冬天该多冷啊,怕是滴水成冰。
“你说,他……有家室吗?”她忽然问,声音很轻。
尚和平摇头:“我没问霹雳手这个。不过,土匪这行,占山为王,朝不保夕,成家的少。就算有,也多藏在山下的屯子里,不敢让人知道。”
五姑娘不说话了,低头拨弄火堆。
火星噼啪,映着她若有所思的脸。火光在她眸子里跳跃,像是藏着许多说不出的心事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尚和平问,往火里添了根枯枝。
“想我娘。”五姑娘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她临终前,一直念叨两个弟弟。说要是他们在,家里就不会被人欺负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闪动,却笑着,那笑容让人看着心疼:“现在找到了,可娘已经不在了。”
尚和平想拍拍她的肩,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
这时候的安慰,都显得苍白。
他沉默片刻,只说了句:“你娘若知道,你找到了舅舅,会高兴的。”
五姑娘点点头,用力眨了眨眼,把泪意逼回去:“快吃吧,吃完赶路。”
北山巍峨,连绵起伏。山势险峻,怪石嶙峋如鬼斧神工。
时值初夏,山顶阴处竟然还有未化的雪,白一块黑一块,像秃了毛的豹皮。
两人将马拴在一起,放养在山下的林间草地上,留足了草料,徒步上山。
听涛观在半山腰,霹雳手说,脚力好的汉子也得要爬一个多时辰。
山路难行,有的地方几乎是垂直的陡坡,要抓着岩缝里的树根才能上去。
五姑娘却走得稳当,她从小生活在大山里,走山路是家常便饭,哪处该踩实,哪处该借力,心里门儿清。
尚和平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利落的背影,心想这丫头处处要强,不由得让人佩服、刮目相看。
距离听涛观还有大约三四百步的时候,尚和平忽然拉住五姑娘。
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两人迅速闪到一块山石后。
“有人。”他埋头低声道,耳朵微微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