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……”赵尔巽故意拉长了声音,大有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。
尚和平垂首,露出领口下绷紧的脖颈线条:“卑职知错,愿受责罚。”
“责罚就不必了。”赵尔巽摆摆手,核桃在掌心停住,“有功当赏,有过当罚。你剿匪有功,安民有力,本督向来赏罚分明。这样吧……”
他略一沉吟,目光在尚和平脸上停留片刻:“既然事起刘家沟镇,那刘家沟镇巡检一职空缺,便由你暂代。”
军政一体?这是什么打法?要夺尚和平新兵营的兵权?
尚和平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放心,只是代管,五里坡兵营还是你说了算。”赵尔巽仿佛看透他的心思,微微一笑。
“原北山寨主王振山及其旧部,既已归顺,编为‘加强营第四哨’,隶属你麾下,驻防刘家沟镇一带,助你清剿残余匪患。”
“另,你所言‘以商养兵’之策,颇有见地,准你在奉天试行,所获收益,五成充作加强营军费,三成上缴省库,两成自留,以为激励。”
这赏赐,重得惊人——
暂代巡检,是给了地方实权;北山独立哨,是给了直属武装;经营许可,更是开了绿灯!
徐先道脸色铁青,张口欲言,被总督一个淡淡的眼风制止,只得悻悻闭嘴。
郭秉正也微微皱眉——赏得太重,未必是福,木秀于林风必摧之。
尚和平心中警铃大作——赵尔巽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:给权给兵给钱,看似重用,实则是将他彻底推到风口浪尖,成为众矢之的。
而且,暂代巡检……意味着他要离开奉天,常驻刘家沟镇。
“卑职恐难胜任……”他刚起身要推辞。
赵尔巽却不容分说地抬手止住他:“不必推辞。年轻人,就该担重任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本督看好你。对了,”
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手中核桃又缓缓转动起来,语气变得随意:“听闻你尚未婚配?本督膝下有三女,幼女年方二八,温婉贤淑,你若不弃……”
——来了!招婿!
尚和平纵做了万全的准备,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,他不由一愣。
厅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张协统垂下眼帘,这个提议就是他出了主意,只是没想到赵总督见尚和平第一面就提出来了。
郭秉正呼吸微滞,在座诸位,只有他是真心站尚和平这边的——后背瞬间渗出冷汗,浸湿了军装内衬。
徐先道和王强则都是眼睛一亮,几乎要笑出声——好事!
——拒绝,是拂总督颜面;接受,是负五姑娘深情,更是彻底沦为总督的傀儡。
各人心态都在电光石火间百转千回,尚和平早做出决定。
或者说,不用思考,就做出了决定。
尚和平离座,这次是双手抱拳,深深一躬施礼,声音清晰而坚定:
“总督大人厚爱,卑职感激涕零。然卑职已有婚约在身,实不敢高攀。”
“且卑职志在荡平匪患、安定地方,如今局势未靖,匪类未清,岂敢先图家室?恳请大人收回成命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