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尔巽脸上的笑容淡了,手中的核桃彻底停止转动,指节微微泛白。
张协统抬起眼,眼神复杂。
郭秉正暗暗捏了把汗。
徐先道则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——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!
王强眼里有不可置信也有嫉妒、不甘、不理解!
良久,赵尔巽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却少了温度:“已有婚约?不知是哪家千金?”
“是……任家油坊王家五姑娘,王喜芝。”尚和平豁出去了,抬起头,目光坦然,“她曾多次救卑职性命,与卑职共历生死,此情不可负。”
“王家?”赵尔巽似乎想了想,手中核桃又开始转动,速度比之前快了些,“可是那个……被土匪灭门的任家油坊王家?”
“正是。”徐先道抢着回答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赵尔巽点点头,看不出喜怒:“既如此,本督也不强人所难。婚约之事,暂且不提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陡然锐利:“但刘家沟巡检之职,你需即刻赴任。给你三日时间准备,三日后,必须到任。”
“卑职……遵命!”尚和平单膝跪地,行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---
从总督府出来,已是傍晚。
夕阳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金色,远处传来归巢乌鸦的啼叫。郭秉正与尚和平并肩而行,刻意放慢脚步。
“你太莽撞了。”郭秉正低声道,眉头紧锁,“拒婚之事,可以委婉些。”
“营长,委婉不了。”尚和平苦笑,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总督今日招婿,是试探,也是招揽。我若含糊其辞,明日赐婚的文书可能就到营里了。届时再拒,更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赵尔巽表面大度,心里必不痛快。”
“刘家沟那摊子,看似重用,实是险地。”尚和平望向远处天际最后一抹亮色,声音低沉,“吴巡检虽倒,徐先道未伤分毫,伍万也还蹦跶得欢,地方势力盘根错节……水蝎子虽然缉拿了,难保还有残党未清,王强也必会暗中使绊子。你此番回去,是孤军深入。”
尚和平深吸一口气,目光逐渐坚定:“险地也是机遇。刘家沟镇说大不大,管辖着东山、任家油坊、上下和尚窝堡等地。距离奉天府和旅大又都是一天一夜的路程。”
“若能经营好,进可监控旅大,退可据守奉天府。至于徐先道、王强……他们不出手则已,若出手,我正好抓个现行。”
郭秉正停下脚步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需要什么支持?”
“两件事。”尚和平转身面对他,眼神恳切,“一,请营长帮我盯紧奉天城内动向,尤其是徐先道和王强的动作。二,程九爷一家是我恩人,如今安排在奉天府营生,还请多多关照。”
“这个自然。”郭秉正点头,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塞给他,“这是我的私令,必要时可调我在奉天的几个眼线。小心行事。”
“谢营长!”
---
回到盛京宝号后街小院时,天已擦黑。
五姑娘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做针线,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,见他脸色凝重,手中针线不觉落地。
“总督为难你了?”她起身快步上前,声音带着担忧。
尚和平原地关了门,也没往屋子里走,将召见经过说了一遍。
听到拒婚那段,五姑娘眼圈微红,不是伤心,而是感动与心疼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尚和平见她如此,心中忐忑,握住她的手:“怎么,事到如今,五姑娘你……还嫌我年纪小?”
“不是嫌你……”五姑娘摇头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