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沟镇东,官道旁。
上百名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。挖土的,挑担的,铺石头的,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草上飞挽着袖子,亲自监工,不时上前搭把手。
修路的事进展顺利。乡绅们的捐款陆续到位,总计五百八十两。加上衙门存银,共八百多两,足够支付工钱和材料费。
招募民夫时,尚和平定了规矩:优先招募本地贫苦农户,每日工钱三十文,中午管一顿饱饭。消息一出,报名者踊跃,第一天就招满了一百人。
开工三天,已修出二里平整路面。民夫们干劲十足——在家种地,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现钱,在这里干一天就是三十文,还能吃饱饭,谁不拼命?
但麻烦很快就来了。
第四天上午,草上飞正在工地,几个穿绸缎褂子的汉子骑马而来,为首的四十多岁,三角眼,留着两撇鼠须。
“谁是管事的?”那人勒住马,趾高气扬。
草上飞上前:“本人受刘家沟巡检尚和平派遣全权督办修路。阁下是?”
“我姓钱,镇上钱家的。”那人打量草上飞,“官爷,你修路经过我家地头,怎么不先打个招呼?”
“官道修葺,乃官府公务,无需与私人打招呼。”尚和平不卑不亢。
“嘿!”钱爷笑了,“官道是不假,但路边那三亩上好的水浇地,是我钱家的!你们挖土取石,毁了我的地,这笔账怎么算?”
草上飞皱眉——修路确实需要在路边取土垫道,但都会避开良田,只取荒地或山坡土。
他记得这段路旁是片荒坡,何时成了水浇地?
“钱爷说的地,在何处?”
“就那儿!”钱爷一指工地西侧,那里确有一小片地,但长满杂草,根本不是水浇地。
草上飞亲兵忍不住道:“那明明是荒坡!”
“荒坡?”钱爷冷笑,“我说是水浇地,就是水浇地!要从此过,要么绕道,要么……赔钱!一百两银子,少一文都不行!”
这是来敲诈的。草上飞明白了,这是地方豪强见修路动了他们的“利益”(比如以前他们可以私设路卡收费),故意找茬。
“钱爷,”草上飞语气冷下来,“尚巡检奉总督令保境修路安民,你敢阻挠?”
“哟,拿总督压我?”钱爷有恃无恐,“总督大人日理万机,管得到这小事?这位官爷,我劝你识相点。刘家沟这地界,不是你们一个外来的巡检说了算的。今天这一百两,你给也得给,不给也得给!”
他身后几个汉子往前一步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工地上的民夫都停下活,紧张地看着这边。
有人小声议论:“是钱扒皮……这下麻烦了……”
草上飞扫了一眼对方人数,八个,都是练家子。
自己这边除了亲信,就是民工,,对,还有五六个面服心不服,吊儿郎当混日子的巡抚衙门衙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