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军靴踏碎门廊阶前的薄霜,他前脚刚跨过封家那扇雕着云纹的沉重大门,后脚,东华军区最高指挥官的办公桌上,就被一份措辞决绝的退伍申请砸出了沉闷的声响。
纸页上的字迹力透纸背,一笔一划都淬着化不开的戾气,惊得指挥官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颤,半晌都没敢往下翻。
而另一边,封千岁重伤昏迷、至今未醒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的野火,一夜之间就在南城乃至全国的上层圈子里炸开了锅。与之相伴流传的,还有封军焰即将卸甲归田的风声。
任谁都能品出这其中的滔天怒意。
封千岁是谁?那是封军焰捧在掌心里疼了十八年的宝贝疙瘩,是封家这一辈唯一的嫡女,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半辈子的孙女。如今她躺在军医部的重症监护室里,病危通知
书一次又一次的下达,生死未卜,他这个亲爷爷,又哪里忍受得了自己的心头肉遭这般锥心刺骨的罪?
更何况,错的从来都不是封千岁,不是封家。
是那些人,贪念作祟,步步紧逼,欺人太甚!
这股怒火,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汹涌。
封军焰的请辞不过是燎原的第一簇火星,很快,连锁反应便轰然引爆。军政两界那些鬓角染霜的封家族人,像是得了无声的号令,竟不约而同地攥着早已拟好的离职申请,递向了各自的上级。
一张张盖着鲜红指印的离职申请,如同雪片般飞向各个部门的办公桌上。这些人,有的是手握重权的军区将领,有的是坐镇一方的政界大员,皆是封家深耕多年的中坚力量。
他们半生戎马倥偬,半生鞠躬尽瘁,如今却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,甘愿亲手斩断自己大半辈子的荣光。
一时之间,军,政两界上下人心浮动,连商界都受到不小的影响。各方势力暗流汹涌,都在揣测着封家这是要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而更让众人哗然的是,就在这满城风雨之际,封家名下那几家赫赫有名的慈善机构,竟也对外发布了关停公告。
那几家机构,可不是寻常的慈善组织。它们是当年封千岁降生时,封家族老们为了给她积福祈愿,联合云卿歌与云家长辈,斥巨资一手创办的。
多年来,这些机构救助过的孤儿遍布全国,援建的希望小学星罗棋布,在民间素有“千岁善堂”的美名。它们是封家对外彰显仁善的名片,是长辈们送给封千岁最珍贵的生辰礼,更是无数人心中的温暖灯塔。
可现在,一纸公告,轻飘飘地宣告了一切的终结。
公告的末尾没有多余的解释,只有一句冰冷的陈述——“初心已逝,存续无义。”
明眼人都看得懂,这哪里是关停几家慈善机构,这分明是封家在昭告天下:他们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被人伤了,从今往后,封家的仁善,封家的体面,都不必再给旁人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