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塞尔庄园的后花园里摆着一张白色的铸铁圆桌,桌布是苏绣的,上面压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。
如果忽略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还有桌边坐着的几个绷带怪人,这简直就是一副典型的欧洲贵族午后油画。
路明非坐在上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的金线。
瓷器冰凉,触感细腻,却压不住他心里的那股燥热。
“所以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上一个多月才能回到现实世界,情况就是这样。”
路明非清了清嗓子,视线在围坐的一圈人脸上扫过。
芬格尔正在跟一块黑森林蛋糕较劲,吃相像是饿了三天的难民。
诺顿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一本19世纪的德文报纸假装在看,实际上报纸都拿倒了。
零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像个做工精致但没有上发条的瓷娃娃。
楚子航则低着头,专注地用一块白鹿皮擦拭着那柄暗金色的炼金刀剑“暴怒”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恋人。
至于诺诺,她戴着一副墨镜,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双腿交叠,手里端着红茶,看不清表情。
“空间矩阵的坍塌造成了某种……呃,时间流速的滞后效应。”
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的词汇听起来专业一点。
“简单来说,我们在这个时空的坐标被‘锁死’了......在这期间,我们回不去。”
“回不去?”芬格尔终于把嘴里的蛋糕咽了下去,顶着一脸奶油渣咋呼起来。
“那我们就在这儿干耗着?拜托,这里可是1900年!没有网络,连可乐都是怪味儿的!
再待下去我会因为缺乏现代文明的滋养而枯萎的!”
“你可以选择冬眠,我可以帮你物理催眠。”
诺顿从报纸后面探出头,黄金瞳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,那是属于龙类的威压,哪怕他现在穿着一身有些滑稽的条纹西装。
芬格尔缩了缩脖子,嘟囔道:“老唐你变了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咱们可是废柴联盟的盟友,你现在这种上位者的口气让我很受伤。”
路明非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插科打诨,他甚至觉得有点头疼。
这就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,一群神一样的队友,也是一群神经病一样的队友。
“既然走不了,总不能在庄园里发霉。”
路明非抓了抓头发,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诺诺。
“我和师姐商量了一下……既然来都来了,不如去看看这个时代的风景。
我们打算去一趟北京。”
“北京?”
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。
“对,北京。”路明非挺直了腰杆,试图增加一点说服力。
“师姐想去回去再看看她的高祖母,顺便……咳,我也想再去多看看百年前的四九城是什么样。这算是考察,对,历史考察。”
其实他在撒谎。
什么历史考察,这根本就是他刚刚蓄谋的“私奔”计划。
在这个没有龙族任务、没有世界末日压力的空窗期,带着心爱的女孩去一个遥远而熟悉的东方城市,看夕阳下的紫禁城,逛喧闹的庙会,这简直是他在梦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场景。
这应该是一场只属于他和诺诺的旅行。
两个人,两张票,一段跨越时空的罗曼史。
然而,现实总是骨感的。
“我也去。”诺顿把报纸往桌上一扔。
“德国的猪肘子我已经吃吐了。
那种油腻的味道简直是对味蕾的犯罪。
我想念北京的烤鸭,还有东来顺的涮羊肉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那是属于几千岁老怪物的沧桑:“我想去琉璃厂看看。这个年代,应该能淘到不少还没被打碎或者抢走的好东西。”
路明非瞪大了眼睛:“大哥,你是龙王啊!你想要什么古董没有?你自己造的夜壶拿出去都是国宝!再说了,我们之前不是在那边待过吗?”
“那不一样,之前才待了几天啊,啥都没体验够。”诺顿摇了摇手指,一脸“你不懂”的表情。
路明非刚想反驳,旁边又伸出一只油腻的大手。
“带我一个!必须带我一个!”
芬格尔一脸正气凛然,“作为师弟你的贴身保镖兼保姆,我怎么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?
万一遇到什么清朝僵尸或者义和团大师兄怎么办?
而且我也想去东方看看,听说那边的‘八大胡同’很有文化底蕴……”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诺诺手里的瓷勺被捏断了。
芬格尔瞬间闭嘴,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鹌鹑。
“想去八大胡同?”诺诺摘下墨镜,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跳动着危险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