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路明非和诺诺再次前往锦绣坊时,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棉袍,缩着脖子匆匆赶路。
锦绣坊的厚棉门帘子一掀,那股子暖意就扑面而来,把外头的寒风硬生生地挡了回去。
掌柜的早就候着了。
这位在京城地界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精,此刻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。
没办法,谁让路明非这位爷出手太阔绰,金条拍在桌上的时候,别说让他弯腰,就是让他当场表演个倒立喝茶,他大概也会欣然从命。
“路爷,陈小姐,您二位可算来了。”
掌柜的一路小跑引着两人往内堂走,脚步轻盈得不像个五十岁的人。
“东西早就备好了,按照您的吩咐,那是把咱们锦绣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。
一百个绣娘,那是日夜没合眼啊,眼珠子都熬红了,就为了赶这一口工期。”
内堂里静悄悄的,两个用红布严密罩着的假人模特立在堂中央,无声地等待着。
路明非站定,胸口的心脏在肋骨下不安分地冲撞。
他抬起手,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红绸,停顿了片刻,随后猛地一掀。
红绸滑落,金光流转,红霞漫天。
那一瞬间,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诺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。
那是一套怎样的凤冠霞帔啊。
原本俗艳的大红色,在这里却沉淀出一种摄人心魂的庄重。
金线并不是简单地堆砌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红缎上游走,勾勒出凤凰展翅的纹路。
那凤凰的眼睛是用极细的红宝石镶嵌的,灯光一打,仿佛下一秒就要啸叫着冲天而起。
而在它旁边,是一套状元袍。
绯红的官袍,玉带横腰,金花帽翅,透着股少年得志的张扬与贵气。
饶是诺诺见过无数好东西,家里更是富可敌国,此刻也被这纯粹的手工技艺震撼得捂住了嘴。
这不仅仅是衣服,这是把惊人的财富和一百个绣娘的心血,强行凝聚在了一起。
掌柜的在一旁察言观色,适时地充当起了解说。
“路爷,您瞧这金线,都是咱们坊里压箱底的赤金线,三斤足量,一点都没掺假。
还有这珍珠,三百颗,颗颗圆润饱满,都是从南边运来的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路明非打断了掌柜的喋喋不休,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诺诺,试试?
诺诺回过神来,眼波流转,看了看那套仿佛在燃烧的嫁衣,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路明非。
她平日里总是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,此刻却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羞涩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应道。
几个看起来很是机灵的绣娘立刻涌了上来,簇拥着诺诺进了左侧的更衣室。
路明非则被掌柜的引到了右边。
换衣服的过程并不复杂,但这身状元袍穿在身上,分量却不轻。
路明非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五官清秀俊朗,一身大红色的状元袍衬得他身姿挺拔,腰间的玉带勒出了紧实的线条。
曾经那个总是缩着脖子、一脸衰样的路明非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