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屋的炕,被正午炽热的阳光晒了大半日,炕面暖烘烘的,隔着薄薄的褥子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温热。
薄被是才换洗过的,带着阳光晒过后独有的、干燥蓬松的气息。
成才先躺了下来,选择了靠里的位置,侧身对着炕沿,闭上眼睛。他的呼吸很快调整得绵长而平稳,胸膛规律地起伏,仿佛真的陷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铁路躺在他身侧,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木板。
他紧闭着眼睛,试图模仿入睡的状态,可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着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,力道大得指节都泛出了白色。
所有的感官却全开到了极致,尤其是耳朵,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仔细捕捉着身边人每一丝细微的声响——那悠长的呼吸,那偶尔无意识的一声轻咂,那衣料与炕席摩擦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窸窣。
他等了很久,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,又像只有短短一瞬。
直到确认成才的呼吸始终保持着那个平稳悠长的节奏,连一丝一毫的紊乱都没有,身体也没有任何翻动的迹象,他才敢极其缓慢地、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,掀开一点点眼缝。
目光,如同最轻柔的月光,小心翼翼、却又无比贪婪地落在成才近在咫尺的侧脸上。
正午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纱过滤后,变得柔和了许多,在成才低垂的眼睫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色光斑。他的鼻梁挺直,线条流畅,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利落。
唇线抿着一个极淡的、放松的弧度,连睡梦中都透着一股子从容安谧的气度。
阳光仿佛格外偏爱他,将他沉睡的容颜勾勒得宁静而美好。
铁路的心跳,在这一刻,骤然失去了控制,疯狂地撞击着胸腔,撞得他耳膜轰鸣。
但他用尽毕生所有的自制力,强压下了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慌乱和冲动。
他屏住呼吸,开始以毫米为单位,极其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身体。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经过了深思熟虑,确保不会引起炕席的任何异响,不会牵动被褥发出摩擦声。
他先伸出指尖,那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,极其轻缓地、如同蜻蜓点水般,碰了碰成才放在身侧的手背。
温热的、真实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,像一股微弱的电流,窜进他的四肢百骸,让他眼眶猛地一热,酸涩感骤然涌上。
确认这触碰没有惊醒对方,铁路才敢进行下一步。他慢慢抬起手臂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穿过一片布满感应线的雷区。
手臂绕过成才的腰侧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拢。
他不敢用力,手臂只是虚虚地环着,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拥抱姿态,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用最脆弱的琉璃制成的梦境,稍一用力,就会彻底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