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鑫听完,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。
他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早已乱成鸡窝的头发,一脸濒临崩溃的表情。他手忙脚乱地摸出别在腰间的BP机,屏幕上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来自基地的呼叫信息。
他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,一把拽过会议室桌上那部分机电话,指尖带着焦躁,胡乱地按着那几个早已烂熟于心的、通往某个沿海基地通讯转接台的号码。
“我靠!不行,我得再打电话催催!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!我小叔再不回来灭火,咱们新程科技没被市场竞争打垮,先被自家老板的‘冷气’给冻解散了!”
他对着话筒,尽管知道接通的希望渺茫,还是忍不住低声吼道,尽管这吼声在压抑的环境里也显得有气无力。
许三多伸手扶了扶面前的桌沿,看着铁鑫焦躁得几乎要团团转的模样,轻声问出了一个实际而残酷的问题,也是他们这半年来多次验证过的现实:“铁叔……他能接到电话吗?”
这半年来铁鑫试图联络的尝试,绝大多数都如同石沉大海,偶尔接通转接台,得到的也永远是“正在训练,无法接听”或“暂无归期”的标准回复。
听筒里果然传来了漫长等待后的忙音,以及转接台值班员那不带丝毫感情的、重复过无数遍的告知。
铁鑫“哐当”一声把话筒重重砸回机座上,憋了半年的委屈、疲惫、还有对自家小叔“惹了事就跑”的隐隐埋怨,此刻全化作了赌气般的闷声:
“他不接!下次!下次他要是再从我这儿拐弯抹角打听成才的消息,打听公司怎么样,打听……打听成才是不是还在生气,我也——不——接!”
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,却透着十足的孩子气和无力的虚张声势。
话音落下,小小的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沉默。窗外的城市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,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办公区里,那压抑的、小心翼翼的安静依旧持续着,只有远处针式打印机断断续续的、仿佛永无止境的“咔嗒”声,以及更远处,那间总裁办公室里,隐约传来的、纸张被快速翻动的“沙沙”轻响。
那声音,像一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弦,依旧死死地绷在每个人的心上,不知何时才是尽头。
海边特训基地,深秋的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,不再是单纯的咸腥,更夹杂着一种刺骨的冷。简陋的营房里,
咸湿冰冷的海风无孔不入,从木窗粗糙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钉在简易木桌角的人员评估文件簌簌作响,纸页不安地翻卷着。
一个漆面斑驳、边角锈蚀的铁皮柜孤零零地立在墙角
。铁路坐在一张漆皮剥落、随着他任何细微动作都会发出“吱呀”呻吟的旧折叠椅上。
他身上那套作训服,此刻显得空荡了些,裹着比半年前更显清瘦利落的身形。
尤为刺目的是他的左手,从手掌到小臂,缠着一圈圈渗着浅黄色药渍的白色纱布,那是海边终年不散的潮湿气候反复侵扰、延缓了旧伤愈合落下的痕迹,像某种无声的控诉,也像离别的烙印。